第 162 章 第 162 章(1 / 1)

越涟沉着一张脸,已经就这么盯着咬着笔帽的女人十分钟了。

十分钟,她连小学数学的应用题都算不上来。

没记错的话,鸡兔同笼,只是五年级的小学算术题。

终于,他叹口气,把题目换成更简单的、三年级的乘除法运算。

这回虞姜终于动笔了,刷刷几下就在习题本上写满答案:“你拿这些东西给我做什么?我又不是需要考试的小孩子了。”

越涟稍稍松了口气——他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虞姜不过简单地做出几道小学算术题就能让他松口气。

“看来只是逻辑性的文字让你比较难以理解,以后我们就专门针对这个展开训练。”

虞姜的面色瞬间就垮了下去:“我不练。”

“我练这个有什么用?”

“你必须要练。”越涟的语气根本不容拒绝,他重新把虞姜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鸡兔同笼再次摊在她面前,“我想了一下,既然这种病毒要混乱人的逻辑、扭曲人的思想,那没道理我们不能想办法抵抗它——就算是癌症,也有几率治愈,不是吗?”

“它一步一步侵吞你的逻辑和思维,那我们就重新把这些捡起来,一天一天去巩固它。就算是病毒,也不能一辈子赖在你身体里不走了,总有一天我们能打败它。”

虞姜沉默一下:“那它要是就赖在我身体里一辈子了呢?”

“那我就一辈子陪你做鸡兔同笼。”

年轻男人眼睛亮得惊人,那双倒映着虞姜身影的眸子里写满了坚定、坚定、还是坚定。

虞姜毫不怀疑,要是有消息证实杀了他能治她的病,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心掏出来,说不准还会问一句够不够热乎。

但是......

这太可怕了吧,谁会想做一辈子的鸡兔同笼啊?

于是虞姜很干脆地拒绝了:“我不做。”

像是害怕越涟逼她做似的:“成年人忘记以前学生时代学过的书本里的知识不是很正常吗?你现在能算出来高数题的答案?”

“我能。”他肯定地说。

虞姜:“......”

在看着越涟一连在三分钟之内解出十八道高数题后,虞姜终于沉默了。

她看看表:“行吧,我做。”

“但今天已经有点晚了,明天再开始吧。”

越涟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站起身:“那我们出去看看。”

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

虞姜把自己深深地陷进沙发里:“你要是想出去就自己去吧——哦,对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楼下的烧烤。”

越涟却又坐下了:“不出去就继续做题。”

虞姜:“......”

等虞姜终于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把自己揪起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磨磨蹭蹭地看了看天色:“我觉得......还是洗洗睡吧。”

她话音未落,越涟的视线就落在桌面的习题上。

虞姜:“......”

算了算了,出去就出去吧。

暖橘的灯光在马路两侧亮起来,使马路看着像一条涌动的溪流,车辆更像浮舟似的,不知道要飘去哪,也不知道会飘去哪。

已近十月,这座城开始冷了,行人都行迹匆匆,愈发显得整座城市静得诡异。

路面上积了不少枯叶,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虞姜皱皱眉:“为什么没人打扫?我记得这个时间——”

一个人四肢着地,一阵风似的从虞姜身边跑了过去。

臃肿的工作服套在他身上,露出背后“环卫”两个大字。

他、他是......

越涟插着兜,冷冷地看着满地乱爬的环卫工人。

他像条狗似的,用脑袋撞翻垃圾桶,用嘴把垃圾一样一样地从里面翻出来,玻璃碴划破了他的唇角,他也混不在意——

这是......人?

在虞姜怔忡的功夫,他已经翻到一块只剩半个的烤红薯,用手按着趴在地上啃了起来。

越涟快步上前,一把提住他的后颈,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环卫工人四肢都在空中胡乱地扑腾着——好像在空中溺水了似的。

片刻后,也不知道是他终于清醒了还是折腾累了,总算是安静下来,声音冷冷的:“你们干什么?”

“没事闲的打扰别人吃饭......我碍你们什么事了?”

虞姜飞速补了一句:“什么‘们’?我又没去抓你。”

也不知道她是抓不着重点——明明这个大活人在像狗一样行走、吃垃圾——她却只纠正他的语病——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惹事,连这么一点小事都要跟越涟撇清关系。

越涟沉默一下,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走路,为什么......要这么吃饭?”

环卫工人一脸讶异:“我怎么走路怎么吃饭干你什么事?”

好像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太仗义似的,虞姜犹豫片刻,说道:“垃圾桶里的东西毕竟不卫生......”

没想到一听这话环卫工人却笑了。

他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虞姜,又看看越涟:“实话告诉你们吧——”

一说到这,他又有点放心不下似的,一脸防备地四周看了看,把食指按在嘴唇正中间,将自己的嘴唇分成了被烤红薯染黄和没被染黄的两部分。

“咱们都活在外星人的监视之下!”

他声音极低,虞姜都得把耳朵转到他的方向才能听得清。

“外星人把咱们像猪一样养着,最终是为了吃掉咱们!”

虞姜:“......”

她紧了紧身上的风衣,朝越涟摆摆手:“咱们还是走吧。”

这人根本就是有病嘛。

越涟却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环卫工人挑挑眉:“你相信我说的是真的?那就对了!”

“我告诉你啊,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但凡你拿屁.股想一想,马上就能想明白了。”

他又严肃又神神秘秘的示意越涟附耳过来:“可千万不要拿拿脑袋想哦,用脑袋思考也会被外星人监听到的!”

“你们就不奇怪吗,咱们吃的、用的、是哪里来的?”

“土地里长出来的?土地是谁?咋对咱们那么好呢,咱们想吃什么就往外长什么?”

“那些能做出来东西的机器就更可怕了!完全就是被外星人操控了,所以才会制造出各种各样的东西给我们用嘛!”

“这样一想是不是就全明白了?外星人付出这么大代价养着我们——根本原因就是为了吃掉我们啊!”

“要不然人为什么会死?是因为‘成熟’了,就被抓去吃了!”

“人会死是因为寿命到了......你起码也得相信科学吧。”虞姜没忍住说。

不料他笑得更意味深长了:“这就更可疑了不是么?寿命......是谁规定人的寿命该有多长的呢?你怎么知道你的寿命有多长不是外星人说了算?”

“再说了,你硬要说人类寿命这件事——可更多的人又不是因为寿命走到尽头死的,意外、疾病......这些不是也不少吗?”

他的逻辑自成一套还能自圆其说,虞姜......虞姜很快就懒得跟他争辩了。

“哦,这样啊。”她敷衍地点点头。

环卫工人见成功说服了她一下子开心起来了,一拍巴掌:“我告诉你们啊,我已经找到了能躲过一死的办法——那就是不再把自己当人!”

“外星人只是要吃人嘛——不是人不就全解决了?”

虞姜:“......”

这就是你像狗一样满地乱爬还翻垃圾桶的理由?

越涟顺着他的思路问道:“你这么......外星人就真不拿你当人了?”

“对啊!”环卫工人当场趴在地上,汪汪两声,“当你自己认为你是狗,你当然就是狗了。”

他又完全趴在地上扭着身子拱了拱土:“你们看,现在我成蚯蚓了。”

虞姜:“......”

越涟:“......”

蚯蚓工人很快就涌动着身体爬远了,彻底消失在他们视线里。

地上的枯叶被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一直延伸向没有尽头的远方。

越涟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我们——”

虞姜已经搓了搓手:“走快点,烧烤店快关门了。”

她神情自若,就好像一点也没把刚才发生的事放在心上似的。

满心满眼只惦记着自己想吃的烧烤。

越涟盯着她的背影。

病毒......真能把一个人变成这样吗?

-

但虞姜最终还是没能吃到她心心念念的烧烤。

因为烧烤店老板娘也“疯了”。

烧烤店里孜然味混着血腥味,烤腰子在烤架上滋滋地滴着油,老板娘正拿片成薄片的五花肉裹紧了金针菇往铁签上串。

而她身旁——一米九的老板被开膛破肚——像一个空皮袋子似的被摊开摆在桌子上。

“很新鲜的原材料啊,现串现烤,价格实惠!”她一边笑一边招呼虞姜落座,还亲切又八卦地跟她拉起家常,“这是你男朋友?很好、很好、很不错嘛......”

如果她说这话时不往下流口水就更好了。

“今天就......”

虞姜犹豫着,往店内张望两眼——今天的食材似乎确实只有“一个老板”。

“是啊,”老板娘微笑着点头,“我哪能一下子搞到那么多食材呢?又不是每个食材都有一个食材该有的样子。”

说着,她把五花肉卷金针菇放上了烤架。

虞姜木然地落了座。

总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在老板娘疯狂跟在场的食客宣扬她的“天然本源主义”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吐了出来。

跟越涟说:“我觉得,我还是回家做鸡兔同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