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姜毁灭世界的计划打算从一间便利店开始。
......然后就在这个便利店被打断了。
这一天,天上下着小雨。
她进门先迈的左脚。
便利店的门有点老化，推开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惨叫。
开门铃声也像锯木头似的——不过只锯下来一张老树皮，还拿这张老树皮反复在地上摩擦。
“欢......迎......光......临......”
老板就不能修一下开门铃声吗？
她皱着眉，不成想下一秒就被塞进怀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工作服。
橙色工作服胸口绣着小字：“异界便利店。”
虞姜：“？”
异界便利店？
她有点想退出这间便利店重新看看这间便利店叫什么名字了。
她怎么记得......好像叫家家乐便捷购物呢？
把工作服塞进她怀里的圆脸小姑娘娇娇地笑了：“哎呀,小虞你可来了。”
虞姜：“？”
难道她认识她？知道她要来毁灭世界？
......可她一脸期待的样子是怎么一回事啊？
毁灭世界这种事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吗？
“眼瞅着这雨就要落下来了,我可真担心再过几分钟你就来不了了。”她一边脱下工作服,一边道。
虞姜有点怔怔。
这句话......怎么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呢？
“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走啦。”
啊？
什么？
客人来了店员却走了算怎么一回事啊？
店员手握在便利店的门把手上，扭头朝最左侧空荡荡的货架努努下巴：“今天时大哥还没来送货,等下可能会——”她看看阴沉沉的天色，“等下可能也不会过来了,你今晚值班的时候注意安全哦。”
值、值班？？？
等等,她是被当做便利店里的员工了？
她不是什么员工......她是来毁灭世界的啊！
不等虞姜把话说完，店员就一阵风似的从门口刮了出去。
只留下一个本来想毁灭世界的虞姜和一间空荡荡的便利店。
虞姜：“......”
难道就不怕她不毁灭世界了改打劫便利店吗？
这样一来,她都有点不知道才怎么办才好了。
要不......先看一会儿店再毁灭世界吧？
虞姜手里捏着工作服,没头苍蝇似的去货架区清点了一遍货品，还把被人弄乱的货品一一摆正。
干完这些......连她自己都差点相信她就是一个便利店的小员工了。
豆大的雨滴砸在门上,暴雨在不知不觉中拉开序幕。
看来短时间是很难从这间小店里出去了。
虞姜叹口气,有点莫名地转到收银台前。
收银台的矮柜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摆着一盆红色小花。
小花枝叶舒展，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好像在拼尽一切似的试图活着。
最显眼的还是摊开在收银台上的一本习题册。
虞姜翻开封面看了看,上面写着《1809省市中考试卷大全》。
这是什么地方的试卷？
她近来做了那么多习题怎么都没做过？
把工作服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侧后,虞姜绕进收银台后坐了下来。
鬼神神差地拿笔。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又开了。
“欢......迎......光......临......”
这么大雨都有客人来？
更主要的是......
虞姜眉尖缓缓打了个结......怎么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仰起头,门口的是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外卖小哥。
他浑身都被雨浇透了,正哗哗地往下淌着水。
目光相接,两个人都顿了一秒。
“你......你这样可不行。”
他像松了口气似的,颠了颠手里的外卖盒。
一抬手，目光里甚至带上了点不赞同地谴责：“你怎么连工作服也不穿？年轻人，要敬业懂不懂？像我似的，干一行爱一行......你看我衣服湿成啥样了我都不脱？这就叫敬业！”
虞姜：“......”
她伸手把叠得整整齐齐的工作服递给他：“要先换一下吗？感冒了毕竟不好。”
外卖小哥：“好嘞！”
虞姜：“......”
可真是敬业呢。
外卖小哥擦擦身上的水，把工作服换了，竟自来熟似的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收银台前呼哧呼哧地吃起了手里的外卖。
是碗牛肉面。
可能是放得太久，汤已经被面吃进大半，使面看上去涨得像一根根圆圆的白萝卜。
他一边吃一边发出小猫似的咕噜咕噜声，嘴里含糊不清地挥着筷子：“我跟你说啊，你可得快点找到办法清醒过来，外面那多少人都急成啥了？偏偏雨中来客里只有我才能进来......我这跟你也不熟啊......这事你说我能咋办？”
虞姜：“......”
她看着他呼哧呼哧地吸完一碗面，最后连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所以呢，我就想啊——嗝，”他不太好意思地打了个饱嗝，“我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复原雨中来客的全貌试试看能不能让你想起点什么......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
虞姜：“......”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缓缓一点头：“我知道了......”
外卖小哥眼睛亮亮的，只差没跳起来拉着她欢呼了。
“我知道了......”虞姜一脸同情地看着他，“你的病叫你到处给人讲故事？”
她有点纵容，又有点敷衍地一点头：“你讲的还不错。”
外卖小哥愣住。
“......”
“？？？”
“你、你......”他深吸一口气，“好家伙......你不觉得你有病，你觉得我有病了啊？”
虞姜摇摇头：“你们这种人一般都不觉得自己有病，但你们确实有病......你自己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外卖小哥：“......你是不是还要建议我去治疗？”
他苦笑着问。
“当然不。”虞姜从收银台后站起来了，还顺手从身后抽出一柄伞，“治不好的，就连医生也都感染了——还能怎么治？”
这下外卖小哥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见虞姜好像有往门外走的意思，他立刻叫住她：“这个该死的世界！”
“喂、等等、等等，你看我，我没病，真的！”
嘎嘣一下。
他一伸手扭掉了自己的脑袋。
被他提在手中的脑袋，嘴巴一张一合，不符合人体构造科学的传出声音来：“你看，我根本不是人啊。”
虞姜：“......”
完了，完了。
这个世界必须得毁灭不可了。
病毒都把人给祸害成啥样了。
虞姜撑开伞，面无表情地走进雨里。
-
外面的雨太大了，虞姜撑着伞，都被雨打得像只落汤鸡。
她静静地在雨里站了一会儿，摇头叹了口气。
这种天气果然是不可能打的到车的。
但如果是地铁的话，应该还在运行。
虞姜凭借记忆往地铁站走去。
不知道是雨幕太大阻隔了她的视线，还是雨势减缓了她的行进速度，平日里不足十分钟的路程被她走了近半个小时。
“紫甘蓝......小区？”
这是什么时候新建的地铁站吗？
怎么好像她都没有听过啊。
雨大得几乎要把伞拍断，虞姜只能一脸狐疑地走进这个名叫紫甘蓝小区的车站。
紫甘蓝小区静得好像只剩她一个人，连一点杂音也没有。所幸不是真的没有一个人，售票厅里坐着一个售票员。
虞姜瞥向他的名牌——张榭。
张榭好像认识她似的，冲着她咧出一口大白牙：“买票？”
虞姜点点头。
他手脚麻利地在机器上刷了一个目的地，就连虞姜想要去哪都没问。
虞姜：“......”
那她买的这是什么票？
这个售票员......这个紫甘蓝小区地铁站......真的靠谱吗？
张榭手上动作不停，嘴里也没闲着：“我总觉得我好像丢了点什么东西，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我究竟丢了什么......你知道我丢的是什么东西吗？”
虞姜一边觉得他的话很奇怪，一边却低头往身侧看了一眼——就好像那里应该有什么似的......或许，一个行李箱？
真奇怪。
什么行李箱？
她怎么会这么想？
虞姜了然......这个售票小哥被病毒改造的方向一定是总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吧。
她从他手里接过一张薄薄的车票，转身向地下候车区走去，张榭还压低了声音在她身后喊：“你一定要帮我想想我丢了什么东西呀！还有，记得不要在车站里大声喧哗哦！”
虞姜：“......”
她都多大个人了，怎么会在车站里大声喧哗呢。
地下层比上面还要更安静一些。
虞姜绕着站台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一个人。
直到走进女厕所——
才看见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从厕所里走出来。
她身上披着一件染血的外套，一见着虞姜差点哇地一下哭出声。
扑过来委委屈屈地拉住她的手——
虞姜：“......”
介于对方是个孕妇的前提下，虞姜温声问道：“怎么了？”
顾秋秋抽抽噎噎地：“你还不懂吗？”
虞姜：“？”
“没、没事......就是这么长时间不见，我居然还没生出来......心里难受。”
她又开始抽抽噎噎地哭了。
虞姜感觉脑袋都要被她哭大了，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多、多长时间了啊？”
“约莫有一年了吧。”
顾秋秋摸着肚子，小声嘀咕。
虞姜：“......”
你这怀的是个哪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