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冯宝宝独挡一路(第1/2页)

龙虎山的天，裂开了。

不是比喻。

那道白色的审判之光从天穹最深处压下来，所过之处，云层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两半，连空气都发出承受不住的**。

白光落地。

山门前的广场上，多了一个“人“。

它披着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白袍，面目模糊，像一张没有画完的脸。可它站在那里，整座龙虎山的炁都停止了流动。

张灵玉的阳五雷在掌心结了三次，三次都自己灭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他声音发紧。

田晋中坐在轮椅上，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灵玉，带着所有人退。这东西，不是异人界能碰的。“

“田老，那宝儿姐她——“

“她也得退！“

白光里，裁决者开口了。

声音没有男女，没有高低，像一张判决书在自己念自己。

“此方世界，气运节点之一。“

“奉轮回之律，执行清剿。“

“阻拦者——抹除。“

它抬起手。

一道白光凝聚成刃，朝着龙虎山山门、朝着山门后的光门、朝着光门后面那条通向万界花园的补给线，缓缓斩下。

这一刀要是落下，第十三防线当场崩溃。

然后——

一根萝卜，从斜里飞过来，精准地砸在那道光刃上。

萝卜炸成了碎末。

光刃，歪了。

歪着劈在广场边缘，把半座石牌坊切成了两半，轰隆倒塌。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冯宝宝收回手。

她手里没了萝卜，只剩那根玄铁棍。

“你。“她看着白袍裁决者，歪了歪头，“把路挡了。“

裁决者那张模糊的脸，似乎“转“向了她。

“个体：冯宝宝。“

“气运节点关联者。威胁评估——“

它顿了一瞬。

可能是它漫长的行刑生涯里，第一次在评估数据里看到这么离谱的东西。

“……评估失败。“

“该个体灵魂结构异常。无恐惧，无退意，无求生波动。“

“无法理解。“

冯宝宝扛着铁棍，往前走了三步。

“我也理解不了你。“她认真地说，“你白不拉几的，不好看。“

裁决者那张模糊的脸，似乎卡住了一瞬。

山门外，哪都通的临时工们和龙虎山道士们挤作一团，一个个看得魂飞魄散。

张灵玉死死攥着天师府的雷符，转头冲田晋中低声道：“田老，宝儿姐她一个人……“

“灵玉。“田晋中盯着场中那个单薄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动，“你在龙虎山这么多年，可曾看懂过她？“

“……弟子愚钝，从未看懂。“

“老朽也没看懂。“田晋中缓缓道，“天师度里记载的历代异人高手，没有一个是她那样的。她像一口井，你往里扔石头，听不见响。可你要以为井是干的——“

老人顿了顿。

“等真打起雷来，你才知道井水有多深。“

张楚岚在后面急得直跳脚：“宝儿姐！那是天道裁决者！使徒级都打不过的玩意儿！你别——“

“张楚岚。“冯宝宝没回头。

“哎！“

“灶上炖着肉。“

“啊？“

“萝卜炖肉。他答应的，人救回来就开饭。“她的声音平平的，平平的底下却压着一块石头，“我得守着这口锅。“

“谁掀锅，我砍谁。“

裁决者的第二道白刃，已经成形。

这一次，它不再评估。

它直接斩。

白光比刚才快了十倍，快到张灵玉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宝“字——

冯宝宝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前一瞬她还扛着棍站在原地，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白刃正前方。

玄铁棍横举。

她周身的炁，在这一刻变了。

那不是异人界任何一种已知的炁。冯宝宝的灵魂本就是异人界最大的谜——不老、不死、不悲、不惧，连天师度都看不透她。

此刻，这具谜一样的身体里，那股沉睡的、深不见底的力量，被她彻底放了出来。

没有花哨的招式。

她甚至没有用什么绝学。

她就是把棍子举起来，然后——

劈下去。

一棍。

朴实无华的一棍。

棍风过处，那道连阳五雷都能冻结的白色光刃，像一根被掰断的面条，从中间断成两截，崩散成漫天光点。

整座龙虎山，死一样的寂静。

张灵玉保持着张嘴的姿势，一动不动。

田晋中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老眼昏花。

徐三徐四在指挥频道里，同时打翻了手里的水杯。

“我……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徐四的声音直哆嗦。

“宝儿姐……一棍劈开了裁决者的攻击？“徐三吞了口唾沫，“那东西的能量读数，比陆老爷子高了不知道多少个量级啊！“

裁决者那张模糊的脸，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

是困惑。

“不可能。“

“数据记录中，无此战力来源。“

“你是什么？“

冯宝宝把棍子从半空收回来，杵在地上。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我是做饭的。“

“……“

“他说过，饭要一起吃。“冯宝宝抬起眼，那双永远睡不醒的眼睛里，此刻清亮得吓人，“人要齐，锅要热，谁也不能少。“

“你要掀锅。“

她重新握紧了玄铁棍。

“谁拦我，我砍谁。“

裁决者沉默了一瞬。

“记录。“它说，“二十七轮轮回，首次有‘燃料关联个体‘主动挑战行刑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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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胆量，将被记录。“

“然后，你将被抹除。“

“你话好多。“冯宝宝评价。

白袍裁决者竟一时无言。

山门外，徐三死死盯着数据终端上冯宝宝的生命读数，忽然嘶声开口：“老四，你看她的炁……“

徐四凑过去一看，瞳孔骤缩。

读数表上，冯宝宝体内那股一直无法被测量、被仪器标注为“未知“的能量，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曲线攀升。

不是爆发式的暴涨。

是一口井，被人从井底下，缓缓地、彻底地，掀开了盖子。

“仪器量程……爆了。“徐四的声音发飘，“她到底还有多少底？“

“别测了。“徐三咽了口唾沫，“测不出来的。她这人，你越到生死关头，越不知道她还能掏出什么来。“

裁决者不再废话。

它白袍一震，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白色光柱，光柱里凝聚出成百上千道白刃，像一场白色的暴雨，朝着冯宝宝、朝着整座山门，倾泻而下。

这是裁决者的全力。

历代大寂灭里，就是这样一片白光，抹平过一个又一个世界。

冯宝宝仰头，看着那场白色的雨。

她没有退。

她把玄铁棍往地上重重一杵，双脚扎进石板，整个人的炁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同样贯穿天地的——

透明的气柱。

没有颜色。

因为那股力量，本就不属于任何一种被命名过的力量。

她迎着白色的刃雨，一棍横扫。

不是挡住。

是劈开。

一棍之下，白色的刃雨从正中央被劈成两半，像红海分浪，密密麻麻的白刃擦着她的左右两侧飞过，把她身后的广场切出千百道深沟，却没有一道，越过她的身体。

张楚岚看着那个挡在所有人前面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冯宝宝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最前面，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她有多强。

她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根钉子。

钉在所有她想护住的人和灾难之间。

“宝儿姐……“他喃喃。

刃雨被劈开，裁决者的本体暴露在气柱中央。

冯宝宝抬脚。

一步踏出，广场的石板层层碎裂。

第二步，她已经到了裁决者面前。

第三步——

玄铁棍高高举起。

她全身那股无悲无喜的力量，全部灌注在这一棍里。

棍落。

“我说了。“

“别掀锅。“

轰！！！！

透明的气柱和白色的光柱在山门前正面相撞。

白光，碎了。

裁决者那件没有纹饰的白袍，从胸口开始裂开一道缝隙，裂缝飞快地蔓延到全身。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裂痕，那张模糊的脸上，困惑到了极点。

“为什么……“

“你明明……会死……“

冯宝宝站在它面前，喘着气。

她的嘴角溢出血丝，双手被反震得血肉模糊，玄铁棍上爬满了裂纹。

这一棍，她赢了，也几乎把自己掏空。

可她还是回答了。

“会啊。“

“死了就吃不成饭了。“

“所以趁还活着——“

她抬起还在滴血的手，又是一棍，狠狠砸在裁决者裂痕的正中央。

“把你这掀锅的，先打发了。“

白袍裁决者，轰然崩散。

漫天白光散去，龙虎山的天，重新合拢。

第十三防线，守住了。

广场上，冯宝宝晃了晃。

她拄着开裂的玄铁棍，想站稳，膝盖却一软，整个人单膝跪了下去。

掏空了。

那一棍劈开审判之光的力量，透支了她全部的炁。

而就在这时，天穹的黑暗深处，第二道白光，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不是裁决者。

比裁决者更冷，更重。

天道见一把刀折在这，又派了一把。

冯宝宝撑着棍子想站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张灵玉嘶吼着冲上来，田晋中拍碎了轮椅扶手，徐三徐四在频道里疯狂调兵——

太远了。

谁都赶不及。

第二道白光，居高临下，朝着力竭跪地的冯宝宝，缓缓压落。

冯宝宝抬起头，看着那道光。

她居然还咧了咧嘴。

“糟咯。“

“锅……要糊。“

白光斩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核心方向，那个遥远到跨越了世界与轮回的地方。

一道剑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剑光不是金，不是白，是一种蒙尘的、沉睡了太久太久的青灰色。

它精准地挡在冯宝宝头顶，和那道白色的审判之光，狠狠撞在一起。

白光，被弹开了。

那道青灰色的剑光只出现了一瞬，弹开白光之后，便化作点点光尘，缓缓落在冯宝宝肩头。

光尘落在她血肉模糊的手背上，伤口的血，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

像有人隔着一个轮回，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了一下。

冯宝宝怔怔地抬头。

她“看“不到核心里的景象。

可在那道青灰色剑光落下的瞬间，她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熟悉地，疼了一下。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一个轮回，对她说了一句。

那声音和她有七分像，却比她多了一分燃尽过又重生的温柔。

【这口锅……我们一起守。】

【他欠你的饭，我们帮你盯着，一口都不许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