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仙国,皇都中心,王宫正殿。
往日朝堂议事之时,殿内虽规矩森严,气氛尚且留有几分周旋余地,可今日,整座大殿被一层沉甸甸的压抑笼罩,空气中流动的气息紧绷到极致,再无半分松弛。
殿外层层驻守的金甲仙卫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殿内文武大臣分列两侧,人人眉头紧锁,垂首沉默,无人敢于随意开口。
王座之上,大日仙皇清泉归日端坐其上,一身鎏金曜日帝袍衬得威严万丈,可此刻他面上不见半分帝王从容,修长手指不自觉死死攥住王座扶手,心底不安。
他目光沉沉,遥遥望向大殿中央,“你方才禀报的所有讯息,句句属实?没有半分夸大虚言?”
大殿正中,清泉冈本立于文武百官之间,脊背绷得笔直,头颅深深低下,不敢抬头与王座之上的清泉归日对视。
如今他体内潜藏着破灭妖虫,一举一动皆受人监视,可面上流露出来的惶恐却无比真切,嘴唇微微发颤,回话都略显艰涩。
“孩……孩儿万万不敢有丝毫捏造、谎报军情!此番赶回皇都,乃是皇叔清泉凌儒特意授意,命我亲自归来向父皇禀明前线危局。父皇,我们大日仙国,当真撞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敌人!”
听闻清泉冈本这番话,清泉归日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自己这位太子素来沉稳,若非局势恶劣到极致,绝不会这般失态。
太子亲口佐证,足以说明事情为真了。
清泉归日缓缓环视阶下众臣,沉声开口,将心中最大的疑问抛出:“太玄……这个势力名号,诸位可有谁听闻过?从古至今各大典籍、域外商旅流传的讯息之中,是否存在相关记载?”
百官彼此对视,纷纷面露茫然,接连轻轻摇头,无一人知晓太玄仙府的来历。
队列前方,身着青衫,手持玉骨折扇的风野知德缓步踏出。
虽然,其通晓天权仙界万古疆域变迁、各大势力兴衰秘闻,是朝堂之中见识最为广博之人。
但此刻眉宇间也是萦绕浓重疑惑,轻轻摇了摇头。
“启禀仙皇,臣翻阅无数卷宗、疆域志册,从未见过‘太玄’这一势力的记载,古往今来,天权仙界之内,并无此名号的强大势力传承。
可能够逼得清泉凌儒皇叔心生忌惮,足以印证对方底蕴深不可测,绝非寻常新兴势力。”
清泉归日微微闭目,缓缓吐了一口浊气,“这些利害关系,本皇心中自然清楚。”
“本皇心中真正担忧之处在于,这股名为太玄的势力究竟源自何方?隐匿于何处休养生息?
为何一现身,便对我大日仙国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攻势凶狠,步步蚕食我们的疆土,丝毫没有缓和谈判的余地。”
此言落下,大殿之内再度陷入长久沉寂。
一众大臣各自低头思索,却没有人能够给出合理的答案。
风野知德伫立原地,手中玉骨折扇缓缓摇动,脑海之中无数讯息飞速交织推演,不断排查所有可能性。扇面摆动的声响在死寂大殿之中格外清晰。
忽然,他手中折扇猛地顿在半空,动作戛然而止,一个惊悚的猜想自心底浮现,令他心神一震。
风野知德神色凝重,上前一步,郑重开口:“仙皇,依臣推演,有一种可能性极高。”
清泉归日眼中精光一闪,前倾身躯,连忙追问:“是什么猜测,但说无妨!”
“一切的源头,或许都要归结于那头‘七煞冥蛟’。”风野知德神色肃然,一字一句开口。
身躯魁梧、面容粗犷的龟元太建闻言竖起耳朵,听到风野知德即将道出的猜想。
浑身一颤,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话到嘴边,不由得卡顿起来:“这……这若是真的,那可就大祸临头了……”
清泉归日冷冷一瞥,凌厉的目光落在龟元太建身上。
“属下……属下知错。”龟元太建瞬间回过神,知晓自己失了分寸,在朝堂之上失态喧哗乃是大忌,连忙收敛慌乱神情,躬身垂首。
“风野,你仔细说说其中根源?”清泉归日没有过多理会龟元太建,而是接着追问。
“是。”风野知德整理了一番思绪,沉声道:“仙皇,您应当还记得许久之前,禁地封印之内的七煞冥蛟凭空脱困之事。”
“当初我等便心生疑虑,七煞冥蛟被先祖布下万古封禁,依靠自身力量绝无可能轻易冲破桎梏,彼时我们便猜测,暗中定然存在孽人出手相助。”
“如今前后所有事端串联在一起,真相几乎清晰明朗。”
“也就是说,七煞冥蛟冲破封印,根本不是偶然,乃是孽人一手策划!”清泉归日指尖轻叩王座扶手。
“正是如此。”风野知德点头,继续推演全盘布局,“臣断定,一切皆是孽人筹谋已久的连环计策。”
“孽人先行暗中出手打破封禁,释放七煞冥蛟,随后二者相互联手,暗中布局,袭杀琅王,彻底占据四方仙州。”
“占据四方仙州作为根基之后,他们并不急于休整,而是以此地为跳板,扶持或是化身‘太玄’势力,持续向外扩张。”
“一路向北推进,不断侵吞我大日仙国疆土,目标直指我们大日皇都所在的皇州!他们的终极图谋,便是伺机合围,一举覆灭整个大日仙国!”
说到这里,风野知德脸上神色愈发肃穆,手中玉骨折扇重重合拢,清脆的“啪”声响彻大殿。
“倘若猜想成真,一切便说得通了。为何太玄来历神秘、毫无记载,为何他们进攻我大日仙国之时攻势决绝,不留任何谈判余地。孽人与我们大日仙国乃是天生死敌,二者不存在共存的可能。”
一番推论落下,整个正殿掀起一阵无形的恐慌。两侧文武大臣交头接耳,压抑的低语悄然响起,所有人面色惨白。
清泉冈本垂首伫立在大殿中央,众人的议论一字不落入耳,心底暗自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