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叶鸣玉有点害怕。

但说是说老西王有请，其实老西王并没有出现。

叶鸣玉跟着这个神仙走，只是走到了一处大棚。

把叶鸣玉引到了这里，那白衣的神仙便微微欠身：“老西王安排您在这里吃，说是因为您吃了外面的影响桃源的市容，还请谅解。”

“……”叶鸣玉有些尴尬，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

白衣神仙没有再说什么，又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叶鸣玉看着眼前的桃棚，还有棚内一个个又大又红的桃子，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一来，这一小插曲弄得她有点不太好意思大开吃戒了。

但二来，老西王虽然赶了她，却也没有提前把她赶出桃源，这说明老西王并没有赶她走的意思。要不就是老西王听说过她在天庭的传说，要不就是王母已经跟老西王打过了招呼。

想想，最有可能的也就是第二种了。

再怎么样，她也不能扫了王母的好意。

好吧，这只是借口，最主要还是桃源的桃子真的跟外面的不一样，个大汁甜还灵气充沛，叶鸣玉感觉这两个就能治好她这几个月的所有疲惫。

叶鸣玉一低头，进了桃子大棚。

美滋滋地摘了一个下来，叶鸣玉用力咬下一口。

刚想享受灵桃的美味，叶鸣玉的舌根就蓦地一疼。

还没有等她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的眼前就猛地一黑。

旋即她好像整个人被吸进了什么漩涡一样，晕晕乎乎地往下坠落。

坠落到意识稍微清醒一些的时候，叶鸣玉满脑子都是一个想法——完蛋了，要加班儿了。

……

她从一片草地上醒了过来。

醒来的时候头很疼，叶鸣玉撑着自己从草地上坐起来，微微扶头：“嘶……”

身后这时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来啦？”

？

她已经成了天庭的名人了吗，走到哪都有人招呼。

她转过头，刚想跟这个神打个招呼，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在看自己。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叶鸣玉看见了熟悉的脸庞。

虽然容貌一模一样，但很显然，那应该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这张脸，就是武寒九的。

但是武寒九的表情是衿傲自负的，而且常年身着黑衣。而面前这个武寒九，不仅表情唯唯诺诺，还穿着一身很朴素的白袍。

叶鸣玉刚刚陷入沉思，就被一声炸响惊醒。

她赶忙把自己从思绪中拉出来，震惊地看向武寒九的方向。

武寒九捂着脸，眼中噙着泪花，牙齿愤愤地咬着下嘴唇。

而她方才看见的第一个神，正满脸狰狞地抓住武寒九的领口。

刚刚还温软如玉的神明，现在仿佛化身一个厉鬼，恶狠狠地盯着武寒九的眼睛：“你也配修炼？像你这种杂/种，就应该永远去捡垃圾为生。”

“就——是。”远远的又传来几声讽笑，叶鸣玉看到几个身姿有些发福的弟子走来，在武寒九身边围成一团，又反复地扇了他几个巴掌。

而武寒九紧闭着嘴，咬紧牙关是他最后的倔强。

最胖的那个嘲讽得最厉害，嘴角撇到了天上，一副看不起武寒九的样子：“听说你还对玄玉有想法，我在想，一个人就算再怎么不要脸，也是要清楚自己有多低贱的吧？”

剩下的叶鸣玉完全没在听了，只感觉耳蜗嗡嗡的，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的场景已然换了。

这一次，她更加震惊。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她同样身穿一身白色道袍，正仔细地给武寒九上药。

武寒九嘶声，似乎被弄痛了。

她的动作旋即轻了一些。

用棉签在武寒九的脸上戳了几下，她轻轻啜泣起来。

武寒九温柔地捧着她的脸：“别哭。”

她含着泪花道：“要不然，我们回魔界吧，我真的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武寒九的神色有片刻的犹豫，但还是道：“不行，现在魔界落魄，如果我们没有完成使命就回去了，父亲一定会责罚我们。”

画面又是一转。

武寒九又在被那一群没事干的修真者为难。

叶鸣玉看着看着，觉得手脚发凉。

她也经历过霸/凌……她知道，这种滋味简直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是真的会让人不想活的。

现在她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武寒九如此极端。

她开始相信，这段场景并不是虚无的，应该是武寒九人生中的某一阶段。

是真实发生的。

一掌响亮地甩在武寒九脸上，似乎还是不爽，打他的人扯着狰狞的笑容，高高扬起手——似乎想要再给他狠狠的一巴掌。

叶鸣玉跟着闭上眼。

然而，预料中的巴掌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良久，叶鸣玉颤抖着睁开眼。

她看见了。

看见武寒九也愕然地用手捂住被打过的脸，缓缓睁眼。

看见高高扬起的手，手腕正在被一只更为强劲的手握住。

顺着手，叶鸣玉看到了这个手的主人——

是杨戬。

不知为何，虽然她知道这里的杨戬并不真的是杨戬，但她还是感到了无比的安心。

那时候的杨戬处于青年时期，棱角分明，只是稚气未脱，跟现在的成熟有着截然不同的魅力。

他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高高地扬起了下巴。

用冷淡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被握住手腕的人吃痛地叫出声，武寒九有些震惊，微睁双目。

那人开始奋力往回抽自己的手，但杨戬并没有放手，只是执拗地用自己恐怖的手劲禁锢着实施暴/力的人。

就在他的手快要被拧断的时候，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哭着传来。

……为什么说熟悉呢？

因为叶鸣玉听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当然，是自己，也不是自己。

她看到身穿白衣的自己奋力奔向武寒九，杨戬也许是见女孩子来了，才及时甩开了自己手里快要被拧断的手腕。

身穿白衣的自己用力推开围着武寒九的人，跪在一边抱住了武寒九。

她摸着武寒九被扇肿了的半边脸，用冰凉的手敷在上头，帮他消肿。

冷静下来后，对上了杨戬的眸子。

杨戬见她注意到自己，才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来：“还好？”

叶鸣玉见自己的眼边还吊着一滴泪，缓缓点头：“还好，谢谢仙君关心。”

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其实叶鸣玉已经可以预见到接下来的走向。

……她如今突然想起了自己在魔界见到的那四面壁画。

之前她还以为是魔界的谁用来意/淫杨戬的小人绘本。

现在她理解了，统统都理解了。

为什么把杨戬画得那么丑，因为画画的人根本就恨杨戬。

那红衣女子，根本就是原身。

……没错，叶鸣玉想起之前天庭所有人对自己的称呼。

她的原身，就是一个叫玄玉的女人。

联系现在看见的所有，她渐渐又可以推断出玄玉的身份。

玄玉跟武寒九应该是魔界的细作，入潜天界想要实现什么目标来的。

但最后玄玉中途背叛，只剩下了孤单的武寒九。

武寒九，应该是喜欢玄玉的。

武寒九那回在天庭小栈的反应——他或许也已经猜到了自己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玄玉，但他不想相信。

在他的眼里，玄玉从来不会离开。

但只有叶鸣玉最清楚。

玄玉死了，永永远远地消失了。

眼前的状况又开始变换。

这次，叶鸣玉猜对了。

果不其然。

出现在眼前的，是玄玉被武寒九拉住的场面。

武寒九的喉间干涩地一动，企图用最后的挣扎留住玄玉：“我们来的时候一起来，为什么你要中途离开？”

玄玉默然片刻。

甩开了他的手。

“杨戬是神君。”玄玉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他：“我不能跟天庭对着干。”

武寒九终于忍不住了，用毕生最大的音量向着玄玉吼：“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一点！杨戬是天庭的人，永永远远也是天庭的人，你们根本不可能！你现在去天庭，只可能被天庭的灵气灼烧至死，你难道愿意天天生活在水生火热里吗？”

吼完了，武寒九的神色才稍稍冷静了一些，似乎是担心玄玉被自己的音量吓到，刻意放低了姿态：“……不要闹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玄玉的眼神却出奇的冷漠。

她第二次拒绝了武寒九伸来的手。

她道：“我没有闹，是你在闹。”

叶鸣玉看完这一切，还有些恍惚。

信息量太大，她不知道该如何消化。

现在她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本被杨戬视为禁忌的书，里面到底记载着什么？

她一开始觉得看不看无所谓，现在却突然有些好奇。

杨戬在怕什么，在担心什么。

难道是她的身世？

叶鸣玉想着，随手摘了一个桃子下来，企图缓解紧张的大脑。

咬了一口，然后……又晕过去了。

她醒来的时候，手里也还捏着半个桃子。

她呆呆地盯着面前的一大群放大的脸，脸上慢慢晕开一片红云。

不是害羞的，是社死造成的。

近在眼前的是杨戬放大的脸，他甚至还出手指弹了弹叶鸣玉的脸蛋，把叶鸣玉弹得丝丝倒抽凉气。

杨戬才慢条斯理道：“哦，原来没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