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一甩,将江繁丢了出去。
江繁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十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欧罗巴,欧洲校域大三第一人,八阶之下,几乎所有七阶巅峰都被卡在毕业之前的门槛上,而能在大三就被称为“第一强者”的人,其实力已经无法用境界来简单衡量了。
也难怪常安侯会请动这个层次的人出手,为了杀苏灿,他已经下了血本。
欧罗巴没有再理会江繁,只是淡淡地扫了陈戏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了虚空之中,他的气息消散得很干净,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江繁跪在虚空中,喘着粗气,陈戏的脸色异常难看,却没有去扶他。
陆陆续续又有几人来到了他的身旁。来的人不多,却全部都是中原大学各个社团的社长。
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气息或强或弱,但脸色都不好看,显然都在刚才的爆炸中猝不及防之下都吃了些苦头。
“陈戏!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这次计划失败了,恐怕别的校域会对我们群起而攻之。”
“就他们也有这个胆?这些人恐怕这次都被吓得不轻,肯定会灰溜溜地躲起来。”
“不过那苏灿到底去了哪里?道源之树没有消失,他肯定还有分身在此界。”
“对。他不可能真这么死了。要是他死了,道源之树不会那么平静,肯定有什么东西留在那里。”
……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陈戏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那些议论声像是在拿针一下一下地扎他的神经。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苏灿没有死,那个人的命硬得离谱,硬得让人想发疯。
如果苏灿真的选择了自爆血海,那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赌博,他一定留了后手,一定有什么他们还没有发现的东西。
这次的计划,常安侯和欧洲校域、印度校域、日本校域守旧派的高层共同推动。
耗费了巨大的代价才布下这一个死局,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围杀了,而是一场派系之间的清洗,陈戏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在“大学”漫长的历史中,每个校域都分裂成了两个派系。
一个是由早期强者所创立的“守旧派”,他们的人大多都是那些早期强者的子孙后代。
从出生起,他们就享受着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功法,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历练场所,全部为他们敞开。
从高中开始,他们就领先其他人一大截,这种代代累积的优势,让守旧派在无数个时代里都牢牢占据着大学的主导地位。
而维新派,则是后面那些没有背景、没有血统的强者们,为了对抗守旧派的打压而创立的组织。
他们来自底层,来自荒野,来自那些被守旧派视为蝼蚁的普通学生之中,他们靠自己的刀和血,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路,然后再互相扶持,一起往上爬。
这两派天然对立,从他们出现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不可能共存。
近些年来,由于各大学校校长的打压,华夏校域的守旧派被维新派全面压制。
尤其是苏灿的出现,几乎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个从冥北高中走出来的底层学生,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便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了整个神华大学的大二。
李问仙死了,大二社长之位被夺走,苏灿踩着一个又一个守旧派天骄的尸体,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如果再让他活下去,守旧派在神华大学的最后根基就会被连根拔起。
所以这次守旧派的高层与其它校域联合起来,设下死局,就是为了消灭那些非守旧派的学生。
猎杀苏灿只是第一步,清洗华夏校域的维新派学生,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只要这些强者一死,那些剩下的华夏校域学生就是一盘散沙。
到时候其他校域的联军会像狼群一样扑上来,将他们撕碎,而学校高层即便事后追究,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因为考试本身就是互相杀戮,死多少人都可以归结为考试的正常损耗。
可谁也没想到,苏灿会用自爆血海这种方式破局,他不仅毁掉了囚笼,还把华夏校域的学生全部送走了。
更让陈戏无法接受的是,道源之树和苏二也安全撤回了修真社。
这次围杀,他们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请动了大三区的人,布下了横跨两个考区的幻境,用数十所学校的力量层层封锁。
到头来,却连苏灿的一具分身都没有真正留下。
消息传回家族的时候,等待他的会是什么,陈戏连想都不愿意想。
守旧派最讨厌的就是失败者,更何况是失败得如此彻底,家族里那些老家伙们可不会管你遇到了什么意外,他们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苏灿没死,计划失败了,这次失败的后果,只会由他来承担。
“给我查!”
陈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森冷的怒意:“不管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苏灿的分身全部挖出来!只要他死了,剩下的人我们可以慢慢解决!”
众人被陈戏这副模样吓得不敢多言,纷纷低头应声,随后各自散去。
有人前往战场各处寻找线索,有人去联络其他校域的暗桩,有人去追查道源之树消失的方向。
他们都知道,陈戏现在就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谁要是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保不齐会被他撕成碎片。
所有人都离开了,空荡荡的战场上,只剩陈戏一个人站在虚空之中。
四周的黑暗安静得像是一头吞噬了所有生机的巨兽,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指尖,喃喃自语道:“苏灿。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眺望着远方,那里是无尽的灰红色雾霭,是被爆炸搅得支离破碎的空间。
苏灿不会这么容易死,这个人从进入大学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用他的命做赌注。
每一次都押得极狠,每一次都险死还生。
而这一次,自爆血海,将所有的底牌都打了出来。
这不是绝望之下的自毁,而是为了下一步棋腾出位置。
可苏灿下一步会怎么走?陈戏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杀了苏灿,整个考场上的所有人都再也不可能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