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青血成针(1 / 1)

针形玉骨一离火池,净焰殿外的哭声忽然断了。

七箱命牌还在跳动,可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杂音,像有人隔着很远的水面,用铁钩刮过人的心口。

沐灵汐脸色微白。

“他们在断脉。不是杀人,是让活证慢慢忘掉自己是谁。”

这比直接灭口更狠。

若七箱命牌里的船户连姓名、船路、亲族都被磨掉,即便救回来,也只能变成一群无法作证的空壳。雪衡外库不必承认杀人,只要说他们心魂早乱,供词无效。

陆昊把针形玉骨递给沐灵汐。

“在这里成针。”

宋清儿一惊。

“现在?”

净焰殿刚破,阎沉璧被押,外面黑潮仍在聚。此时炼针,等于把沐灵汐推到敌人眼前。

沐灵汐却没有退。

她把前五针悬在身前,又将针形玉骨按入掌心。青光一闪,玉骨像被唤醒,沿着她指骨化成一根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线。

“第六针不是杀针,是认名针。”

她抬头看向陆昊。

“我要借你的大道鼎稳线。”

陆昊点头,鼎影落在七箱命牌中央。

就在第六针将成未成时,殿外传来一阵笑声。

一名穿墨绿药袍的中年修士踏水而来,腰间挂着玄天外院药令。他身后跟着十几名药修,每个人手里都托着一只黑瓷瓶。

“沐灵汐,你没有外院准印,敢在公开场合救七箱活证?”

中年修士自称穆寒策,声音温和,字字却像刀。

“这些人若死在你针下,罪就不是雪衡外库的,而是你的。”

他一挥手,十几只黑瓷瓶同时打开。

瓶中不是药香,而是淡黑色的忘名雾。雾气一入殿,七箱命牌立刻变暗,几个刚显出的姓氏开始模糊。

围观船主急得往前冲,却被药令挡住。那块令牌不强,却占着玄天外院名义,谁先碰它,谁就会被扣上扰医之罪。

穆寒策笑意更深。

“陆昊,你能打破账楼,能压住阎沉璧,难道还敢杀药令一脉的人?”

陆昊没有看他。

“灵汐,继续。”

沐灵汐闭上眼,前五针同时入鼎。她不是把针交给大道鼎炼化,而是借鼎中净焰火髓洗掉玉骨上的替血脏印。

第六道青丝在火光里一寸寸拉直。

穆寒策脸色微变,立刻催动药令。令牌上落下一道黑章,压向沐灵汐眉心。

“无印行针,废你医脉。”

叶青璃剑光暴起,却被陆昊抬手拦住。

“让他盖。”

黑章落下的瞬间,陆昊丹田混元轮忽然反转。大道鼎没有挡黑章,而是让黑章从第六道青丝旁穿过。

下一息,黑章上浮出密密麻麻的旧名。

那些名字不是病患,而是被外院药脉以“失魂难治”为由转走的船户。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笔雪衡外库的补贴。

穆寒策终于变了脸色。

陆昊这才抬眼。

“你拿医印压她,正好把医堂脏账送进青丝。”

第六道青丝骤然亮起。

它没有刺人,而是穿过七箱命牌,把郭、闻、秦、许、陈、杜、邹七姓一一串住。忘名雾刚要吞字,青丝便轻轻一震,把雾气震成黑粉。

七箱命牌里响起第一声清晰的人声。

“郭石舟,九潮东路船户,未死。”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陆续响起。每一个人都报出姓名和船路,声音从虚弱到清楚,像被从深水里一点点拉回岸上。

殿外船主哭成一片。

穆寒策怒吼一声,十几名药修同时将黑瓷瓶砸向沐灵汐。黑雾化成细钩,专挑青线最薄处咬去。

陆昊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出,混元一重气机不再收敛。大道鼎横在沐灵汐身前,净焰火髓、父舟灯火、七姓命音同时入鼎,化成一记无声鼎震。

黑钩尽碎。

穆寒策腰间药令也被震出裂纹。裂纹里流出的不是药力,而是一缕被压了多年的怨魂药息。

沐灵汐趁这一瞬完成最后一针。

第六针彻底成形,青光不盛,却稳得像一条从命牌通向活人的桥。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前所未有地亮。

“成了。”

陆昊伸手扶住她,将大道鼎中一缕净焰火髓反哺针线。第六针入她袖中,前五针也随之归位。

这一成,不只是沐灵汐医道前进一步。

陆昊左臂锁焰臂环也被新成青线牵动,多出一道青血纹。天罗残焰再想借活人命牌牵他魂海,必须先穿过认名针线的辨伪。

穆寒策身后的年轻药修里,有人握瓶的手开始发抖。

他原以为自己带来的是镇魂药,直到黑章暴露旧名,才知道瓶中忘名雾是用活人记忆熬成。墨袍中年察觉他的犹豫,反手一道药印拍向那年轻药修后心。

陆昊抬指一点,大道鼎分出一缕火光,先截药印,再把那只黑瓷瓶震到半空。

瓶口倒转,里面滚出一枚还未化尽的记忆珠。珠中是一名小女孩的声音,她一遍遍喊着“爹,船回不回家”。

年轻药修当场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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