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在讨好二爷(1 / 1)

阮荔看着太子殿下在凉亭中坐下。

院中静悄悄的,虫叫蝉鸣也无。

一轮明月高挂,满地清霜,殿下只身独坐在凉亭中,好似整个人都快被黑暗笼罩了。

那么黯淡。

沉默。

阮荔想了想,自己此时离开似不太好,鼓起勇气,上前屈膝行礼,轻声问:“我替大爷叫人来侍候?”

谢景琛抬头对她微笑,“不用,我在外头坐会儿,散散酒气。”说着,他看向桌上一字摆开的茶盏,一旁珠钗,眼神温和地问她:“这些是…?”

阮荔脑袋嗡地一声,赶忙动手收拾:“这些是、是我方胡闹玩的,让大爷见笑,大爷稍坐,阮荔这就去倒茶来!”桌上的茶都被她糟蹋了,不能再给太子殿下吃了。

谢景琛看她抓起珠钗,小碎步迈得几乎要飞起来,裙摆翩飞。

此女看着是个性子温吞无趣的,实则却是这么个莽莽撞撞的性子。

他已许久未见如此‘不知规矩’之人。

哪怕曾经有过,但在知他身份后,在成为他的女人后,她们渐渐褪去了生动,成了东宫里规规矩矩的嫔妃。

比着尺子的规矩,比着尺子的回话。

温顺,木讷,无趣。

像毫无灵魂的泥塑娃娃。

无论收集多少,他最终得到的只会是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泥塑娃娃。

归来的脚步声打断谢景琛的思绪,他抬眸,看着阮荔慢慢走到自己面前,放下茶盅,他抬手要取,她却比自己的动作更快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支——

银针?

谢景琛怔了下。

阮荔一脸严肃地擦拭银针,放入茶盅试毒,片刻后取出,对月光照了照,未见变色,才将茶盅推至谢景琛面前。

“大爷请用。”

谢景琛这才仰头大笑。

阮荔愣住,很快意识到太子殿下是在笑自己,登时红了脸,等着殿下笑完了,才敢不知所措道:“让大爷见笑了…不知阮荔做错了什么…”

谢景琛缓缓止住笑意。

胸口郁结散去。

他方知今夜雨后的空气竟如此清新。

“你不曾有错,”谢景琛眉目舒展,带着放纵之意,看向眼前脸颊微红的女娘,“做得很好,是谁教你的,我想应当不是淮望罢?”

阮荔回话:“是随行侍候的婆子都这么做,我学来的。”

笑过之后,谢景琛浑身轻松。

说她莽撞没规矩,却这样谨慎。

说她谨慎,却不知她应当避嫌,要请他的人斟茶送来才对。

怎会有如此懵懂质朴的女娘。

他垂眸,端起茶盅饮茶。

入口不是发苦的酽茶,而是带着清爽的微甜,温热的入口滑过喉咙,压下酒后腹中翻涌的不适。

阮荔见太子盯着茶水,忙道:“我这就去换清茶来——”心惊肉跳地想,侍候殿下的人在喝醉后不会端上解酒的茶水么?她是不是又犯蠢了?

“荔娘。”

谢景琛打断她,“这是何茶?”

阮荔停下,“是…是解酒茶,”又怕自己多此一举让殿下误会,解释道,“二爷饮酒后常命我备解酒茶吃。”

“这是解酒茶?与我平日吃的都不同。”

“回大爷的话,是我从…书上学来的。”

“不用换,这茶就好。”谢景琛语气温和,恍若一位亲和的兄长,“怎么不坐?”

阮荔站在一旁,恨不能原地消失。

听见殿下又问自己,她垂首,恭敬回道:“多谢大爷。”而后挑了个离着最远的位置坐下,视线低垂,不敢随便乱看。

她垂首不语。

谢景琛却无心避嫌。

视线坦然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娘。

她拘束地坐着,低着头,露出一截盈白并不纤瘦的脖颈,神态怯弱而温顺,像是无害的小羔羊,将美貌在伪装之下,深深的收敛着,不敢露出一分一毫。

是怕招来豺狼虎豹…?

门口再度传来动静。

阮荔侧眸看去。

低垂的剪水瞳中瞬间明亮起来,耳畔垂落的珠串晃动。

那些刻意收敛的明媚缓缓绽放。

这一幕,似画中美人活了过来。

“当是淮望回来了,”谢景琛温和道,“去迎他罢。”

阮荔福身告退。

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

没有落荒而逃的仓促,如振翅翩飞的蝴蝶,沐浴在月色之下,连月光都如此偏爱她。

方才她也是这般迎来门口罢。

谢景琛眉眼沉静的看着阮荔站在门口,微昂着头,与晚归的淮望说话,他们离得有些远,声音听不真切,却能看见他那位清冷孤傲的挚友垂着视线,耐着性子听她说话,又与她说了句什么,抬手捏了下她的脸颊。

动作暧昧却又自然。

是谢景琛十多年都不曾见过的一面。

他的注视似乎太过明显,两人的目光远远交汇。

顾厉霄颔首招呼。

谢景琛端了下茶盅,以示回应。

见阮荔跟着淮望回小楼,他仍未收回视线。

他安静地看着——

淮望人高腿长,走得极快,阮荔起先还迈着小碎步跟得上,走了没几步,就开始提着裙摆小跑着,淮望转身看她。

阮荔止步,仰头望他。

之后再走,淮望便放慢了步子。

直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楼门后,谢景琛才收回视线,垂眸饮茶。

这些细碎的、真实的、温暖的画面,于这个春夜,深深印入他眼中。

*

阮荔寸步不离地跟着,殷勤侍候。

将军在屏风后更衣,她也在外面候着。

顾厉霄一出来,便看见站在外头的女娘,视线扫去,她便笑得柔软灿烂,眉眼弯弯地唤他二爷,“二爷要解酒茶么?”

顾厉霄颔首。

待他在床边坐下,女娘已然端着茶盅过来,眉眼微笑,躬身递茶,就差将‘我在讨好爷’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这些日子顾厉霄外面事情忙,也是顾及她身体,所以不曾碰她。

女娘又变回了初到京城时的模样。

脸上攒着漂亮的笑靥。

眼眸澄澈明亮,直勾勾地望着人。

心思如此单纯的女娘,究竟能藏得起多少事情。

顾厉霄收回视线,接过解酒茶一口气喝完,略带甜味的茶水解酒后腹中不适,这甜虽不腻,但口中仍残留着,他又要了杯茶水漱口。

女娘被他指挥着来回忙碌,脸颊发红微微气喘,额头绒发冒出一圈细汗,眼眸依旧明亮绵软。

顾厉霄淡声开口:“方才是你和大爷在院中?”

将军不提还好,一提阮荔都是懊恼。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仔细说了,不敢有任何隐瞒,还说自己下回不敢在外面等将军回来了,自己粗苯,怕在大爷面前犯蠢。

她嗓音偏柔,语调温软。

缓缓道来时明眸流转,笼罩在烛火下多了几分缠绵温柔,纠缠在蒙着层水雾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