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1 / 1)

屋中。

顾厉霄缓缓睁开眼。

眼底未见昏昏醉意,眸色冷沉犀利,似能洞察人心最隐匿之处。

而怀中抱着温软的身躯。

女娘身上传来极淡极淡的馨香,一点点奇妙地安抚下紧绷与沉重的身体。

胸口生出微弱暖意。

令人沉浸其中。

贪恋这份近乎奇幻的温暖。

视线停留在矮桌上的竹青色编织物,不算多精致的小东西,歪歪扭扭地摆着。

他揉着女娘的背脊,沉声开口:“有些事也应当让你知晓,以防你今后在外人面前说错话。后面的话你安静听着、记下,知道么。”

他的手指移动到柔软耳垂上。

轻轻揉捏着。

阮荔有些怕痒。

偏头躲了下,声线与气息亦有些不稳,“您说…”

绵软、细喘。

在密密紧贴的动作下,变得暧昧缠绵。

顾厉霄闭了下眼,喉头发紧:“安静听,不要说话。”

阮荔瞬间僵住。

当真一动也不敢动了。

她还听见丹若、青猛就在外面。

屋中安静了片刻。

顾厉霄:“陛下尚为太子时,膝下有两位公主,我们南下期间,大皇子才出生,亦是陛下唯一一位皇子。当时后宫并不太平,被贵妃一党把持,如今的太后不是贵妃的对手,穆嫔怀孕时受了惊吓,大皇子自出生起就体弱多病,穆嫔过度爱护其子,养得胆小怯懦,太后与陛下颇为不喜。去年冬日,大皇子患了严重咳疾,九死一生才保住了性命,太医说大皇子寿数不永…”

阮荔听得惊愕,掩着唇喃喃:“怎、怎么会……”

顾厉霄:“今年春日冷得厉害,大皇子咳疾又发,陛下才会在初服后立刻前来汤泉山庄,此地温暖如春、山间空气湿润,对大皇子咳疾有益。”

“穆嫔怀孕,不宜舟车劳顿,眼下大皇子是由皇后娘娘照顾……据闻,在穆嫔怀孕后,对大皇子颇为冷淡。”

阮荔立即想起今日所见到的大皇子,一个两岁多的孩童,却已经学会了宫中规矩。

甚至连哭闹都要克制。

阮荔低声喃喃,“难怪今日他说喝药太苦了…”说着说着,她忍不住生气起来,“生为人母,怎能这般对待孩子?大皇子能给她带来荣耀与身份时,百般呵护,发现自己又有了新的孩子后,毫不犹豫地就将病弱的孩子推开,她将生命当做什——唔……”

顾厉霄亦是毫不犹豫地伸手捂住她的嘴,黑沉的眸子看向怀中的女娘,薄唇轻吐:“闭嘴。”

阮荔深深吐息。

方才冷静下来。

顾厉霄拿开手,“祸从口出,以后别让爷再听见这些话。”

阮荔:“是…妾记住了。”

她目光看向桌上的竹编小物,想着明日再多编些,挂去外面的竹林里,大皇子来了就能看见了。

她不过是靖安侯的妾室。

能做的只有这些。

阮荔吐出胸口浊气,忽然念头一转,她眨了下眼睛,掰着手指头默默算着。

忽然抬头看向顾厉霄。

“三月陛下才除服,穆嫔就已经查出——”

还未说完,就看见顾厉霄压下视线,眸色冷冷看她。

阮荔默默抿住双唇,用一只手捂住嘴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顾厉霄见状:……

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阮荔:“妾真的记住了……”

顾厉霄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从她捂着唇的指尖移开,抬手捏了下她腰间软肉:“下来,自己坐好。”

阮荔顺从坐好。

顾厉霄扬声唤人。

丹若送了膏药进来,又被顾厉霄挥退。

夜间山里降温。

房间里烧了火盆取暖,阮荔的手被人捏在手中,将乳白色的膏药涂抹在指尖的红痕上。

顾厉霄低着头。

半垂的眼睫、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尖、闭拢的薄唇…阴影在他脸上被无限拉长。

他手上的动作仔细、认真。

这一刻,阮荔生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好似触碰到了他藏在沉默下的真心。

念起。

心跳紊乱。

她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任由指尖上蔓延开微凉感,压下她荒谬的思绪。

上好药后,阮荔软着声,真切道,“多谢侯爷。”

顾厉霄淡淡嗯了声。

但之后——

阮荔手上沾着膏药不便洗漱,侯爷又说时辰不早,该歇息了。

浴房中俱是靖安侯代劳……

待洗漱完毕后,阮荔已困倦的身子发软,睁不开眼,又由着侯爷亲自抱了出来。

眼角染了红。

无力卧在侯爷怀中。

床帐放下后,顾厉霄长臂一探,又将人揽入怀中,隔着寝衣,皮肉贴着皮肉,密密贴贴地拥在怀中。

掌心搭在她的小腹上。

耳边是女娘紧绷了一瞬后,又缓缓放松下来的呼吸声。郎君餍足之下,并未揭穿她装睡的幼稚行为。

“荔娘。”

他闭上眼,身心放松之下,沙哑的嗓音多了些慵懒随性,“那些都是谁教你的?”

阮荔脸颊发烫,声线发紧:“侯爷…问的是…何事?”

顾厉霄:“桌上用竹叶编的小物。”

阮荔:……

原来是问这个啊…

她放松了下来,身子也变得愈柔软。

“先生教我的…”

“是教你习字、作画的先生?”

阮荔轻轻嗯了声。

在这样安静而温暖的夜晚,念及在李家庄的童年,念及许久许久不曾入梦来的先生,她的心底一片柔软。

“先生教了我很多很多,不止是识字作画,他带着我去爬山,背着我过河,教我凫水,编草蜢鸟虫,下馆子尝鲜……”她的声音越发温柔,“可一旦开始作画写字,他就是最严厉的先生…但凡我有偷懒闹脾气,就要用尺子打我…不打手,手打肿了就握不住笔没法用功了…”

“有一回我只想着早早画完交差出去玩,先生气地把我摁在板凳上打,我怎么哭他都不心软…我就骂先生是恶魔是坏人,再也不要见到他跟着他学画了…”

她埋首在枕间,声音便有些发闷:“六七岁孩童的嘴狠,说起伤人的话没个分寸,先生扔了戒尺,失魂落魄地走了。后来阿娘将我收拾了一顿,压着我去道歉。先生坐在廊下喝酒,眼睛都红了……”

“我还记得先生那夜说的话,说我长大成人后,只能靠着自己,他恨不能把所有的学识、技巧都教给我…”

“可那时的荔娘还不懂,为何先生要落着泪抱着我说这些话,但先生哭了,我也跟着哭,是自己伤了先生的心,说今后一定好好学习,不顽皮了……”

“后来我才知,那时先生已病了,阿娘的身体也不好了。”

“他们知道无法看着我长大了,所以想让我多学些…至少将来能养活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