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救起女娘的人,是陛下(1 / 1)

随着屋门吱嘎一声推开。

一张圆润、两靥桃红的美人面露了出来,轻薄的春衫藏不住来人的丰腴。

在霞光的笼罩下。

肤如凝玉、眸似点漆。

竟有一二分眼熟之貌。

阮荔有些意外,“魏娘子……?”

前段时间,阮荔只是在亭子中瞥见一眼,当时离得远,看不真切,如今人站在眼前,才发现魏娘子丰腴了不少,眉眼间的神情也不似初见时那般谨小慎微。

魏娘子只看向眼前的靖安侯,急忙忙屈膝行礼:“侯爷恕罪,是这婢子不懂事不懂规矩,竟冒犯了侯爷!妾魏氏向侯爷赔罪了,任凭侯爷责罚!”说罢,才抬起头,眼神哀求地看向阮荔,“阮娘子,今日是妾失礼,冲撞了娘子与侯爷,妾这就离开,今后亦不敢再占用这间汤池。”

那双眸子含着眼泪。

眼眶微红。

楚楚可怜地望着阮荔。

阮荔直愣愣地看着这双眼睛,心间生出一股微妙,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过她本就对魏娘子没什么恶意。

魏娘子得势才一个月多,甚至为了笼络陛下还跟着妓子学那些…

如何会纵容出跋扈的婢子?

她望向侯爷。

顾厉霄却皱着眉,霞光阴影下,更显得阴沉。

魏娘子脸色开始发白,不安地望着顾厉霄。

“侯爷…”

晚风微拂。

吹乱了阮荔鬓边散发。

顾厉霄直接忽略了魏娘子,侧首看向身侧的阮荔,抬手勾起散发,别在她耳后,“汤池脏了,先让他们清理,明日再来?”

侯爷的表情、语气虽温和,但眼却发冷。

像是深不可测的寒潭。

时至今日,阮荔仍会害怕这样的侯爷。

阮荔不敢替魏娘子说情,温顺着点了头。

魏娘子脸色煞白的站在原地。

靖安侯没有发落婢子,甚至忽视了她!

这份被漠视的耻辱从头灌入脚底,令她四肢发冷、头脑发烫。

知道侯爷这是动怒了。

绝不可能将今日之事当做没发生过。

那侯爷会怎么做?

会向陛下去告状么…

在靖安侯与阮氏离开后,魏娘子心中恨急,扬手一掌重重扇在婢子脸上。

她本就是侍女出身,做惯了力气活,在恼怒之下,这一掌更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打得婢子摔倒在地,恨声骂道:

“贱婢——你可知靖安侯是谁?竟敢得罪了侯爷!蠢货!你是想要害死我不成?!”

婢子捂着红肿的脸颊。

眼底一闪而过厌恶之色。

但在将手放下来时,已彻底掩盖。

方才对着靖安侯二人还桀骜不驯,这会儿对着魏娘子已然是一脸的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红着眼下跪哭诉道:“娘子不知…是他们想要硬闯…奴婢为了娘子啊…若、若是真让靖安侯冒犯了您,那、那您该怎么办?”

婢子说得情真意切。

涕泪横流。

魏娘子最终还是被婢子的眼泪哭得心软了。

确实。

若非婢子挡在外面,说不定靖安侯与阮氏就要进来了……

她如今是陛下的人。

怎能被外人瞧见身子?

尤其还是在陛下还未给她位分之时。

魏娘子压下怒火,烦躁地抬了下手:“还不快起来!”

婢子连忙谢了恩,上前扶着魏娘子,还在魏娘子耳边窃窃私语。

两人越走越远。

只隐隐听见‘服软’‘哭求’‘陛下’这些字眼。

跪在地上的婆子扶着腿起身,看着离去的方向,骂了声蠢货。方才分明是婢子出言不逊在先,魏娘子若真有脑子,就该当着侯爷的面赏她个二三十板后打发了。

可瞧魏娘子做了什么?

委屈着一张脸求饶,掉两滴眼泪,就想让靖安侯放过人?

做什么美梦!

这可是汤泉山庄!

是皇家之地!

她将规矩礼法置于何处?

婢子三言两语,魏娘子竟然就信了,还想先去找陛下哭诉?果真是蠢到无可救药了,也不怪有人将又蠢又坏的婢子塞给她,这是有人想看着她自己寻死。

汤泉山庄这么些年都是皇家温泉。

里面的人可都个个成了精。

*

今日阮荔同丹若忙着收东西。

一日下来累得腰酸背疼。

本想泡个池子松快松快,却未想到遇上了魏娘子之事,回院子路上侯爷脸上明显不悦,阮荔也不愿在这个时候凑上去当解语花。

乐得放空思绪。

晚风温热,熏得人昏昏欲睡。

困意涌了上来。

伴着浑身酸疼,她恨不能立即躺下。

进了院子,她掩唇打了个哈欠。

顾厉霄看了她一眼。

阮荔冲着侯爷露出笑脸。

睁着澄澈,带着点点惺忪倦意的眸子,眼神软软地望来。

像是温顺而爱撒娇的猫儿。

勾得人想要爱抚一二。

顾厉霄摸了下她柔软温热的脸颊:“困了?先进去睡。”

女娘乖巧地点头,又问:“侯爷呢?您今日也忙了一日了。”

顾厉霄脸上冷色逐渐融化,嗓音低沉而温柔,“爷有正事和青猛他们说,你先进去。”

女娘嗯了声,佯装依依不舍地进了内寝。

此时困倦的脑袋还在想,侯爷说要和青猛他们说正事,可她好一段时间不曾见到青尧了,她还问过一回,侯爷只说是让他去办差了。

难道青尧回来了?

阮荔摇了摇头。

罢了。

与她也无关。

反手关上了门。

顾厉霄听着女娘的脚步声走远,才来到院子里,门外暗影处,青尧悄无声息地现身,大步上前,拱手回话。

“属下按侯爷吩咐,打听到那名婢子家在何处,山庄管事处放人记录是那婢子家中老娘重病,需回家照看,婢子自己交了赎身钱才下了山。见到人确认身份属实后,属下将阮姨娘的谢礼交给婢子,婢子见属下上门,明显有惊慌之色,拿了谢礼就要送属下离开。在我们说话时,婢子的老娘出来,看着身体康健有力,并无病重之兆——也不像是病重后痊愈的样子。”

“属下就此追问,婢子便说她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管事忽然来找她,将身契还了她,让她立即归家,更不准她多问半句。”

顾厉霄本只是因那婢子的话有鬼,再加上女娘一脸懊恼未将谢礼送出去,左右青尧在山庄并无什么事,才让他去寻人。

却未想到,其中还真有问题。

是谁能直接命令管事办差?

顾厉霄沉了声:“问了她何时见我去汤泉?”

青尧:“属下问了。起初婢子一口咬定自己不曾见侯爷去过汤泉,眼神闪烁、措辞心虚显然有鬼,威胁几句后,婢子就全说了。”

“婢子说,一共见过侯爷两次。一次是御驾刚进山庄的第二天晚上,侯爷未带侍从,独自一人去了汤泉泡池子。第二次就是阮姨娘去泡汤泉那次——”

青尧说到第二次时,措辞更谨慎了些,还不时窥探侯爷脸上的表情。

婢子说,阮娘子不喜人在旁边侍候,她就安心守在屋外,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她看见靖安侯又是只身前来。

因知阮娘子是靖安侯的人,想着应当是两位主子相约在此地,她刻意提一句反倒坏了情趣,便未提及。

在侯爷进去后,里面有些水声动静,还听见阮娘子说话的声音,她也未太过在意,直到靖安侯浑身衣衫半干不湿地走出来时,她吓了一跳,随后就听见侯爷吩咐她去照看屋中昏厥的阮娘子,并勒令她不准提自己来过之事。

在婢子说完后,似是承受不住藏在心中这个秘密的负罪感,也在她被赶出山庄时,终于确认那夜救起阮娘子不是侯爷。她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是那人第一次来是…自称是靖安侯……我只是当差的婢子,怎会怀疑他敢用假身份……若我有所察觉…那夜绝不会让他进入汤泉……”

青尧回神,将婢子的话简要转述,说出口时,他都有些心惊肉跳。

顾厉霄站在台阶之上,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问清冒充靖安侯的人是何模样?”

青尧脸上的表情似是被冻住,膝盖发软,缓缓跪了下去,将婢子描述的外貌说出。

普天之下。

唯有一人能在汤泉山庄中来去自如,敢冒充靖安侯的身份,甚至还能勒令山庄管事办差。

而青尧口中的样貌,亦是印证了最后的答案。

那夜——

在汤泉中救起女娘的人,是谢景琛。

是当今圣上!

院子静得可怕。

像是一双手,死死地掐住脖子,想让人窒息而亡。

这一片刻,恍如度年。

青尧才听见侯爷森冷如冰的嗓音响起:“此事给我烂在心底,不准再向第三人提及,还有——不能让阮氏察觉。”

青尧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是!”

“退下。”

青尧起身,后退三步后转身进了院中右侧厢房。

在顾厉霄问话时,丹若已避开回了自己屋中,不敢窥听院中之事,直到听见侯爷叫了她名字,才敢出来。

今夜侯爷与姨娘出来时,侯爷脸上明显发冷,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丹若愈发小心。

福了福身行礼,“奴婢在。”

顾厉霄:“山庄里那位魏娘子是何时得宠的?”

丹若有些意外。

不知侯爷为何会忽然问魏娘子的事情。

她仔细想了下后,回道:“听山庄中人传,魏娘子是御驾进入山庄第三日的晚上,自那之后,据传魏娘子就一直留在陛下院中,颇受陛下宠爱。”

第三日晚上……

那不就女娘在汤泉落水那日?

而那日白天,女娘受皇后宣召,善心泛滥,替大皇子做了些蠢事,被陛下撞见。

也是在那日,陛下忽然决定将大皇子交给皇后抚养。

这些都是在那一日里发生的事情。

串联起来,呈现在他眼前的只有一个真相。

顾厉霄闭了下眼,抬手让丹若退下,之后又在院中站了许久后,才进了屋中。

房门、窗户关着。

隔绝了山中入夜后升起的寒气。

女娘许是困得太厉害,侧身朝外睡着,帐子也没有落下来,也因睡得暖和,盖在身上的被子被踢到了一边,仅有一角盖在肚子上。

顾厉霄放轻脚步声走进,在床边坐下,温暖的烛火下,女娘睡得眉目舒展,呼吸声沉沉。

他轻触碰着女娘的脸颊。

指腹描绘着她的眉眼鼻唇。

脑中却是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公瑾还不是太子,他们拜入同一师门习武,师父管教公瑾极严,在学完了当日内容后,每日还要练足两个时辰基本功才准他们离开,那时候师父不会盯着他们。有时公瑾偷懒,他们两人身形又相似,他就会假借穿自己的衣裳偷溜出府。而再被册立为太子后,盯着他的人越来越多,有时为了喘口气,他亦会扮成是‘顾厉霄’,偷溜出去喘口气。

陛下假扮自己,救起了女娘。

这本不过是桩小事。

可陛下却偏偏瞒了下来。

甚至还在那一夜,宠幸了一个与荔娘有几分相似的侍女。

那夜在汤泉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陛下又是何时才生出的这份心思?

难怪皇后这些时日不再召见荔娘,是否也有所察觉?

为何偏偏是她……

顾厉霄落在阮荔唇上的手指不自觉加重了力度。

那女娘呢——

她是否也有所察觉?

睡梦中的女娘吃疼。

皱着眉就要躲开。

顾厉霄却未松手。

阮荔醒来,睁眼看见侯爷就坐在窗边,烛火太暗,她又困得厉害,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迷迷糊糊地唤了声“侯爷?”

坐着的侯爷并未回应。

阮荔也未在意,更未看见侯爷低垂着恨不能要探入她心底的犀利眼神。

她嫌外面有烛火。

又嫌唇上被按疼了。

闭着眼,试图翻身躲开,努力了下无果,只能往侯爷怀里钻去,甚至还扒拉着腿,头枕了上去。

磨磨蹭蹭的。

像是孩童撒娇般的动作。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寻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后,还不忘问了句:“您怎么还不睡呀…”

话音才落。

说话的人先睡着了。

仿佛世间所有烦心之事都与她无关。

果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女娘。

顾厉霄安静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周身阴鸷森寒的气息逐渐消散,归于平静,连同抚摸的动作都变得温柔。

女娘是他的。

谁也抢不走。

哪怕是公瑾——

这一夜,阮荔的好梦接连被打断了两次,哪怕是泥菩萨也要有几分气性,可不等她发怒,意识就被冲乱。

成了散在天上的星子。

云层遮月。

飘落下毛毛细雨。

星子黯淡,也藏于云层之后。

羞于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