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帝后决裂,荔娘南下(1 / 1)

青时不敢想象,陛下知道后,静安侯府将承受帝王多大的怒火。

而阮娘子,更是带走了侯爷唯一的血脉!

饶是稳重如青时,此时也因此事而满脸戾气。

他立即召集府兵去城门蹲守阮娘子,绝不能让娘子离开京城!

还要通知守城卫兵,看见文德殿的腰牌绝不能放行!

安排完这些后,青时不敢停下片刻,立即去松云居仔细搜索。

一个女娘要逃出京城。

绝不会是临时之计。

定会提前准备。

他可还记得当年阮娘子私藏的路引和路线图。

松云居中定有蛛丝马迹!

靖安侯府里乱成一团,而侍卫将消息传回文德殿中后,谢景琛竟是愣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

几乎不敢相信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阮氏不见了是何意?”

侍卫低下头,每说一个字就忍不住恐惧一分:“阮娘子换了衣裳扮成婆子,从后门离开布庄……至今行踪未明……”

……

“不后悔。”

“妾想要一块文德殿的腰牌。”

“郎君的话最是信不得,低至平民百姓,高至公侯伯爵,妾实在害怕…”

“妾发誓——不会擅自入宫进入文德殿,只是想要块腰牌安心。”

……

阮荔…逃了?

原来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阮氏故意为之。

她说的那些话,那些野心。

亦是她演给孤看的!

是她为了降低孤的戒心,顺利要到那一张文德殿的腰牌!

谢景琛眼底氤氲着暗色,手掌重重落在桌面上,“传孤口谕,缉拿持文德殿腰牌出城者!速去!”

侍卫立即应下出宫。

谢景琛又命人去传皇后来!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是来自乡野之间的女娘,她又是如何得知文德殿腰牌能自由进出京城!

定是有人给她出谋划策。

那人是谁?

皇后?

还是靖安侯府里那些人……

他们为了淮望,想要保护阮荔,让他放弃阮氏?!

直到此时此刻,谢景琛从未想过,这一切都是阮荔一人策划、一人所为。

皇后很快赶到文德殿。

她的脸上敷了厚粉,盖住了哭过的眼角。她以为陛下如此匆忙叫她来,是迫不及待要安置荔娘,因心中已有准备,她的态度不再尖锐。

她对陛下失望至极。

对荔娘……

不愿相信她说的一切,可事实就在摆在自己面前。

可当陛下脸色难看地问,打算将阮氏藏至何处时,皇后皱眉:“是陛下派人叫走了阮氏,为何来质问臣妾将人藏——”她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荔娘不见了?”

“皇后不知?”谢景琛眯起眼,盯着发妻,“那阮氏又是如何得知文德殿腰牌不止能自由出入宫廷,还能进出京城?”

“文德殿腰牌?我从未同荔娘说过半句腰牌之事!”孙秦的脸色骤变,“陛下的意思是,荔娘已出了京城?可她怀着孩子,身边还跟着人,是怎么一个人离开的!是否是下面的人弄错了?”

谢景琛脸色沉下。

就在此时,暖阁外传来一阵混乱声,他眼神凌厉扫去:“何事!”

很快有太监进来报,是有一名太监不知为何倒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这会儿已命人拖出去了。

谢景琛烦躁摆手让人退出去,忽然眸色一闪:

“等等,把人带进来!”

“是。”

太监虽迟疑了下,但仍手脚麻利地将晕倒的太监带了进来,硬生生掐人中把人掐醒了。

不等谢景琛发问,太监一见自己进了暖阁,吓得什么话都招认了,他跪在地上,头死死抵着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却不敢发出一丁点哭声,生怕惹陛下恶心。

侍卫和今日守城统领又在殿外求见。

谢景琛压下心中怒火:“宣!”

统领一进殿就跪下了,将今日城门上发生的事情如实说了,说又一名婆子拿着文德殿腰牌已出城了。士兵想要按流程汇报,那婆子说是老爷命令不得声张,又因她持有腰牌、气势逼人,士兵不敢拦她,所以就放行了……

孙秦当即追问:“那婆子是何模样!”

统领:“据士兵所言,穿一身灰色衣裳,打扮朴素,似是怀有身孕……”

孙秦的神色慌乱了一瞬,很快被担忧所取代,是荔娘,真的是荔娘!

她独自离开京城了?

谢景琛怒极生笑,“好个厉害的女娘!竟连孤都算计——”他脸色阴沉如乌云密布,沉声下令追回阮氏。

她还怀着淮望的孩子。

想要逃去哪儿!

淮望已经不在了,他如何能让淮望唯一的孩子流落在外!

“陛下,是否要明发旨意下去?”禁军统领出声询问,如明发旨意下去,京城周边的州府不出两三天就能收到,在城门口就能严格把控,尽快寻到阮娘子。

禁军统领敬佩靖安侯。

而阮娘子还怀着侯爷的遗腹子。

无论如何,也要将那孩子追回来,侯爷的孩子怎能遗落在外?

他以为陛下定会明发旨意。

但陛下却沉默了。

片刻后,才道:“你亲自率人去洵阳镇搜寻阮氏下落,她失踪之事绝不可外传。”

统领有些意外。

“臣遵旨!”

统领退下。

暖阁中只余孙秦与谢景琛二人。

他抬头,视线缓缓看向眼前的皇后。

“她当真不曾在你面前透露过要离开京城的念头?”

孙秦回望,眼中遍是冷意:“若臣妾察觉,定会劝她生产后再谋划此事,侯府的人得了小主人侍候,便不会到处找她,她能少避开一支追查她的人。臣妾亦替她谋划周全,她不用东躲西藏、狼狈逃窜。”

又是这种讽刺的语气。

凉薄的眼神。

她竟然如此想!

谢景琛握紧拳头,眸底似有暗流汹涌:“原来在皇后心中,孤还没有一个阮氏重要?!”

孙秦:“是。”

“秦娘,”谢景琛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问:“你我是少年夫妻,经历了这么多事,还有了三公主,你想要为了一个女娘,和我闹翻?”

“逼荔娘出宫的,是陛下,臣妾什么都还没来得及——”

“孙氏!”

暴怒的呵斥声打断了她的话,“给我出去!”

孙秦甚至还福了福身,才退出暖阁。

嬷嬷捧着她的斗篷,守在外面,满脸关切地迎上来,但因在文德殿外,嬷嬷什么话都不能多说,眼中的担忧几乎都要溢出来。

“娘娘…”

孙秦撑着皇后的体面。

扶着嬷嬷的手,一步步离开文德殿。

殿外,天色暗下。

夜风像是锋利的小刀刮来。

吹得人脸皮发疼、眼睛发红。

她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

明明在陛下来之前,荔娘还好好的。她是在陛下来了之后,在听见她与陛下的争执后,才像是变了个人。

知道陛下对她势在必得。

她为了自己的清白,为了腹中的孩子,或许还有为了不让自己不再为了她与陛下争执,所以她才故意说那些话。

故意激怒她。

这样就能撇清关系,不会让陛下怀疑自己。

在凤藻宫中时,她已经决定要逃了。

……

“多谢娘娘成全妾。”

“妾不敢求您原谅我的自私,从今以后请娘娘保重凤体。”

……

荔娘在拜别时,是什么心情…

为何自己怎会没有察觉!

竟还信了她的话。

对她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甚至……

没有看她最后一眼。

孙秦闭目,心口一阵阵刺痛。

“娘娘,”嬷嬷心疼着,“凤藻宫就快到了……”

孙秦忍住眼泪。

她是后宫之主,是一国之母。

是云州孙氏的荣耀。

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软弱之态。

但在这一夜后,宫中的人隐隐察觉到,文德殿对云州孙氏之事不再明令禁止,是陛下打算让皇后娘娘知道此事了?还是因近期帝后不合,陛下不愿再为皇后花心思了。

不论是各种原因。

后宫里开始提及云州战事。

当云鹤和嬷嬷察觉时,立即命令凤藻宫中的人守口如瓶,绝不能在娘娘面前提及。

娘娘产后还没多久。

身体还为恢复。

已经因阮娘子出逃一事抑郁寡欢,怎还能在这个时候让娘娘知道孙家死讯,那不是等于要了娘娘的命!

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后宫里也不缺心思歹毒之人。

那日魏美人来请安时‘无意’说漏了嘴,说娘娘是云州来的,不知如何心疼三县和成阳关的百姓。

皇后问云州怎么了?

难道也有了战事?

魏美人当即吓得花容失色,忙说自己说错了,匆匆福身就要告退。

这样明显的逃避,愈发显得可疑。

皇后命人拦住她!

可嬷嬷和云鹤都上前来劝她。

孙秦是何人?

她可是云州孙家最令人骄傲的女娘。

拂开二人,拔出墙上悬挂的长剑,一个翻身落到魏美人面前,锋利剑尖逼停魏美人,“说!”

魏美人惊恐瞪大眼睛。

在受了惊吓后,当真把云州之事以及陛下命后宫瞒着她的事情一并说了。

“哐当!”

孙秦手中的剑掉落。

魏美人逃也似得告退了。

嬷嬷和云鹤等人连忙上前来扶着她。

孙秦看着这些跟着她从云州而来的人,哑声问:“她说得都是……真的?爹爹、阿娘、兄长……他们都……牺牲……了?”

嬷嬷落泪,扶着她:“娘娘保重身体!”

“是不是——”

孙秦又问一遍。

云鹤才点头,跪下去请娘娘节哀。

孙秦几乎要站不住身体。

云州丢了三县……

云州军为守住云州、成阳关元气大伤,所剩无几……

而孙家……

三位将军都没了……

那是她敬重的爹爹、视为标榜的阿娘、最纵容着她的兄长啊……

他们都在云州之战中牺牲下了……

她的亲人都没了……

她……

她竟然不知……

她是为了云州孙家才来到京城,嫁给了太子,成为了皇后。她时刻提醒自己,她是云州孙家的傲娇,她要当一位无可挑剔的皇后。

哪怕她一次次流产。

哪怕谢景琛多情寡义。

哪怕她要面对后宫中的人心叵测。

她都强迫自己撑了下来。

可现在孙家没了……

她又是为了什么才继续留在这囚笼一般的后宫之中……

这日后,皇后娘娘因魏美人的‘无意’,得知了云州孙家之事,伤心过度之下病倒了。

谢景琛得知后,只是罚魏美人闭门思过三个月。

并无降位份的处罚。

谢景琛以为皇后只是一时太过伤心,她总想要做一个名垂青史的皇后,况且膝下还有刚出生不久的三公主,记在她名下的大皇子这两个孩子。

为了两个孩子,皇后会自己想清楚。

可他却未想到她会一病不起。

*

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眼即逝。

阮荔的肚子愈发大了。

或许是她身体底子一向好。

这一个月里并无任何不适,每日吃好睡好,还会放慢动作打两套拳活动筋骨,以防自己在船上疏于运动,随着身子笨重而越长越胖,不利于将来生产。

芳婶看着娘子会写字会作画,甚至还会打拳,心中虽好奇,但嘴上绝不敢多问半个字。

娘子虽寡言,但性子和善,不磋磨他们,对小五更好,知道他怕冷,又给了他买了厚实的袄子、帽子、斗篷。

这么冷的冬天,小五的手脚都是暖烘烘的,再也不会半夜冷得醒过来。

这么好的日子,傻子才会嘴贱犯错!

芳婶照顾阮荔也愈发用心。

小五也因今年冬天都没有受冻,一日三餐吃得也好,住得也好,小脸不再蜡黄,渐渐多了些肉。

看着也不再是病殃殃的。

芳婶孤寡一人,是真心把小五当成亲孙子疼,瞧小五好了起来,心里不知有多高兴,更是将娘子的好牢牢记在心里。

冲着这份善心,她都愿意一辈子服侍娘子!

阮荔也颇有几分成就感。

想着自己还是些养孩子的天份在的。

芳婶稳重细心,小五天真可爱。

等肚子的小崽子生下来,有婆婆的疼爱照顾,小五哥哥的陪伴,她这个阿娘的疼爱,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镖船最终停靠在南边一个镇子上。

阮荔与镖头辞别。

带着芳婶小五在镇子上买了一架马车。

她带的存票在镖船停靠在江南府时,她找了对口的钱庄兑换成了银子。一旦京城的人查到,必定会以为她兑了银子会在繁荣的江南府落脚。

这亦是阮荔的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