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她是范公之女?!(1 / 1)

心再疼再痛,阮荔也要咬牙挺过去。

她要安排好京中的一切。

尽快回到通县。

回到小六的身边去。

不能一味沉浸在痛苦之中。

侯爷有他的仗要打,而她也有自己的战场要上。

回到靖安侯府后,阮荔叫来青恒与前院暂代管事的小厮,命他们将贵重且轻便之物装入箱中,要比她更快一步离开京城。

“记住,箱子数目不能太多,且要夜间或是清早出城,避人耳目些。”

青恒等人应是。

阮荔也忙着收拾她要带走之物。

她选的多是些贵重的头面、珠宝,还有先前攒起来的一小箱子银锭。

看着摆在面前一堆白花花的银锭,阮荔心情竟有些微妙。

她攒这些银锭一是因穷怕了,二是因筹划着藏银票之事,未想到自己还有用上的这一日。

丹若恰好进来。

看她坐着发愣,忍不住唤了声。

阮荔回神,“其实还是带银票更方便,但在这节骨眼里,静安侯府要兑换大量银票,传出去难免要生出些事端来,还是稳妥些好。”

丹若颔首:“娘子思绪周全。装银锭的箱子就跟咱们的马车出城,有青恒他们护卫,不会有事的。”

“好。”

两人又对着账本盘点了府中账目。

因顾杨氏还活着,且此处是御赐的静安侯府,总不能真的让侯府成为一个空壳子,仍需要留下一部分家产。

侯爷手里的庄子、良田、铺子等营生,也得安排可信之人盯着。

这些事情都要阮荔打理。

这般忙碌了两日,才收拾妥当。

一大清早,由青字头的侍卫押车出发。

阮荔等人则安排在傍晚出门。

可谁知,在她们准备出发时,宫里却来了人。

来人是位有些年纪的公公,身后带着两个带刀侍卫,来‘请’阮娘子入宫。

阮荔捏着帕子的手指攥紧。

眼皮跳了两下。

但她脸上笑容依旧柔软而无辜,“不知这位公公怎么称呼?是哪位贵人召妾入宫?”

老太监扬了下拂尘,皮笑肉不笑:“咱家是太后她老人家跟前的,是太后娘娘——”老太监朝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加重了语气,“要请阮娘子入宫,娘子快请罢,可不能让娘娘久等了!”

老太监语气高高在上。

还带着几分轻蔑的警告。

阮荔有些意外。

太后?

她悄悄与丹若姑姑对看了眼。

自她踏入静安侯府以来,从未见过太后娘娘,连阿姊在时,都同她提过一回,说自登基后,太后与陛下母子关系生疏。

太后为何要传她入宫?

但不论是何原因,此时的阮荔都无法拒绝。

只要不是陛下召见就好。

“公公言重了,”阮荔稳了稳心神,“能得太后娘娘召见,向娘娘请个安,是妾的福分。”

老太监侧身:“娘子请罢!”

阮荔此次带着丹若姑姑一齐入宫。

青时被她留在静安侯府。

等她们二人见过太后出宫后,直接出发离开京城,赶回通县。

*

慈宁宫。

阮荔进入左偏殿。

她从外一路走来,正值盛夏,阮荔体热,此时浑身是汗,在踏入左偏殿前,用帕子略压了压脸上的浮汗。

偏殿里用着冰鉴。

凉爽之意扑面而来。

还夹杂着檀香的气息,萦绕在屋内。

她垂首上前,下跪行大礼:“妾靖安侯府阮氏,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懿安!”

她叩首磕头。

太后没有免礼,阮荔不能起身。

额头紧贴着地上的青石砖。

耳边传来一道年迈妇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和蔼的端庄,“怀清,在哀家这儿写了半日字了,累了吧,出去让小太监们陪你玩会儿,松快松快。”

大皇子余光频繁瞥着跪在地上的阮娘子,口中回道:“是,皇祖母。”

“去吧,好好陪大皇子玩会儿。”

“是,娘娘!”

两个小太监一前一后陪着大皇子出去。

大皇子频频回头望着仍跪在地上的女娘。

他年纪虽小,但自小在后宫长大,已经能看懂这样行礼后不立即免礼,便是惩罚。皇祖母为何在看见他房中娘子留给他的画后,忽然接他来慈宁宫玩,又命他写字作画,又忽然把阮娘子叫进宫来。

阮娘子……

不是要走离开京城了么?

怀清眉宇间笼着不安。

可他不敢多问。

嬷嬷说了,要让他听皇祖母的话,让皇祖母喜欢他,才能让皇祖母保护他和三妹妹。

既然如此,那皇祖母就不会对阮娘子不好了吧。

怀清抿了下唇,跟着小太监玩去了。

偏殿之中静的压抑。

阮荔跪得膝盖发麻了,才听见太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不过没了方才的和蔼,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威严。

“阮氏,听说大皇子的写字作画都是你亲自教导的?”

阮荔:“回娘娘话,是大殿下聪敏好学,妾只略懂皮毛,班门弄斧,教殿下认了几个字,不敢担‘教导’一词。”

她回得恭敬卑微。

因谨慎,她的声音愈发轻软。

听入耳中便多了几分柔弱无辜的意味。

“你抬起头来回话。”

阮荔眼睫下垂。

是抬头,而非起身?

她虽为不入流的妾室,但名义上育有靖安侯世子,更是靖安侯仅有的妾室,再加上如今靖安侯临危受命出征云州,看在靖安侯与世子份上,阮荔在陛下面前也能得一句免礼,而太后娘娘迟迟不叫她起,已近‘惩罚’之意。

她做错了什么?

亦或是太后得知了陛下曾对她……有非分之想……

太后怕她在靖安侯出征后心生歹念,所以特地传召她入宫敲打一番?

阮荔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她应了声是。

缓缓抬起头。

眼睑仍下垂挡着,牢记着规矩,不可贸然直视贵人。

太后屏退宫人,只余一个嬷嬷贴身守着。

偏殿中更冷了。

夹杂着檀香的冷意无孔不入。

阮荔才出了一身热汗,此时教冷气一扑,忍不住有些齿关发抖。

“你的字画师从何人?”

阮荔愣了下,方回道:“回娘娘话,是幼年拜入一位先生门下才习得的。”

太后身子微微前倾,紧接着询问:“那先生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模样?一一仔细回来!”

太后语气急促。

仿佛极为好奇先生之事。

阮荔有些狐疑。

她不是因陛下之事才召她入宫的?

是因为……先生?

阮荔犹豫了一瞬,身侧的嬷嬷便已厉声斥责:“太后问话,还不快快回答!”

阮荔连忙再次叩首,压下心中翻涌的狐疑,佯装惊慌回话:“先生姓方,单名一字会。长得模样……因方先生在妾年少时离世,这么些年过去了……妾已经记不清楚了……请娘娘恕罪!”

太后猛地提高了声音。

“他……去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太后的语气愈发急促。

甚至还有些极力隐藏的悲伤。

阮荔越听越心惊,但越是害怕,脸上越不敢表露出来一星半点,她结巴着回答:“在妾…九岁时病逝的……已经是、是十五年前的事……”

太后前倾的身子晃了下。

保养得宜的脸上生出不敢置信之色。

她紧皱着眉,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娘,试图在脸上寻到一星半点撒谎的痕迹,可她看着看着,竟发现这张脸有些相似那人。

太后的手紧紧握住矮桌。

哑着声,一字一句命令道:

“你上前来。”

阮荔不敢违抗。

她正欲起身上前时,嬷嬷狠斥责一声:“谁让你起来了!”

阮荔只得再次跪下,膝行上前。

“抬头。”

阮荔照办。

太后眯起眼,视线一寸寸扫过阮氏年轻美貌的脸蛋,越看越像,尤其是那双眼睛——望着人时,总是一副柔情蜜意的深情之态!

“像……太像他了……”太后忍不住喃喃自语,眼底无数复杂的情绪涌动,“你与范溯是何关系……他是你的父亲?那你……母亲又是何人?”

“妾不识娘娘所说的范溯。”

“你既然师成范公,怎会不知范溯!那方会又是何人!”

阮荔害怕着再度低下头:“妾不知范公是何人……方先生只是妾的先生……”

“那你生父又是何人!”

尖锐的逼问声刺耳的响起。

至此,阮荔已彻底明白。

自她入京贩卖字画以来,她最常从书铺掌柜口中听到的‘范公’便是太后口中的‘范溯’,而她颇有‘范公神韵’的画技,根本不是偶然,而是她就是师从范公!

先生便是范公!

所以先生才会在她面前从未提过范公。

所以太后娘娘才会说她长得像范溯。

阮荔浑身发寒,她庆幸自己此时低着头,才能瞒过太后的眼睛。

“你的生父究竟是谁!是否就是教你写字作画的那个方会!他是否生得儒雅清秀,喜好自然万物,爱好饮酒后作画——哀家命你快说!”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声来。

阮荔吓得瑟瑟发抖。

她跪在地上,怕得落泪哽咽:“娘娘饶命!妾真……真的不知……妾自小是阿娘抚养长大……小时候也曾怀疑爹爹是否就是方先生……但先生说不是……娘娘恕罪……娘娘饶命…”

她连连磕头,仿佛是吓坏了。

看太后的反应,显然是与先生关系匪浅,又或是……曾有一段风花雪月的孽缘,否则太后见了她不会如此失态。

能护着她的侯爷不在。

她不敢承认自己便是‘范溯’的孩子。

一旦承认,她不知太后会是什么反应……

阮荔连连磕头,咬死不敢认。

只要太后松口,只要她今日能离开慈宁宫,她就安全了!

太后盯着阮荔卑微的姿态。

眼中生出怨怼。

他竟然有了别的人,还生下一个女儿,亲自教授她识字作画——

她压着恨意,开口道:“靖安侯出征云州,侯府冷清,今日哀家见你颇合眼缘,暂且就留在慈宁宫与哀家作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