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闻声,颓丧的身形没有半分松动,缓缓抬起沉沉的眼眸。
视线冷淡扫过迎面跑来的顾南,眼底没有半点兄长看见弟弟的暖意,只剩下根深蒂固的漠然与厌烦。
顾家兄弟二人,从小便不对付。
年少时为了资源偏爱、家族话语权争执不休,长大之后更是三观相悖、渐行渐远。顾南心思阴柔、城府极深,向来不被顾川待见,这么多年兄弟相见,几乎次次都是针锋相对、吵得面红耳赤,从未有过片刻和睦。
此刻看着顾南满脸爽朗热情的模样,顾川只觉得刺眼至极,心底积压的憋屈烦躁本就无处宣泄,当下语气冰冷刻薄,不带一丝温度。
“关你屁事。”
三个字生硬砸出,带着极致的疏离与不耐,俨然是往日里兄弟争执的开篇模样。
顾川本以为,以两人多年的相处模式,顾南定然会立刻收敛笑意,反过来与自己争辩对峙。
可出乎意料的是,顾南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没有半分恼怒,只是脚步顿了顿,随即淡淡一笑,眼底的精明与深沉藏在温和的笑意之下,让人捉摸不透。
“大哥,你还是这副直来直去的性子。”
他语气松弛,完全不在意顾川的冷脸,快步上前主动拉近了距离,姿态谦和又亲近,全然没有往日针锋相对的戾气。
“好久没见你回来了,难得偶遇。刚好到饭点了,别一个人在外边闷着了,跟我回我家,吃顿便饭,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两杯。”
这番邀请真诚又客气,挑不出半分毛病,寻常人听了只会觉得兄弟情深。
顾川微微一怔,紧绷的眉眼松动了几分。
他此刻满心挫败、孤寂缠身,被马娇娇彻底冷落,被朱小明当众碾压,孤身一人游荡在街头,满心皆是无处排解的郁结。周遭空无一人,落寞与苦涩裹得他喘不过气。
眼下顾南主动示好邀约,虽心知兄弟二人向来不和,可对方姿态放得极低,客气周全,他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再者,心中烦闷积压太久,确实需要借酒消愁,排解心中块垒。
沉默片刻,顾川微微颔首,声音沙哑低沉:“行。”
简单一个字,应下了这场饭局。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话,气氛微妙。顾川满心都是情场失意、算计落空的狼狈,压根无心寒暄;顾南则笑意盈盈、从容淡然,看似温和,眼底却始终藏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幽深。
不多时,车子停在一片普通居民楼楼下。
没有顾家老宅的奢华气派,没有别墅的精致阔绰,眼前只是一栋再寻常不过的居民住宅,装修朴素,平淡无奇,是市井之中最普通的居所。
看得出来,顾南这些年刻意低调,早已褪去了顾家子弟的光鲜,活得极为内敛。
推门进屋,屋内干净整洁,烟火气十足。
顾海龙听见动静站起身来,瞧见进门的顾川,立刻放下书本,起身恭恭敬敬地弯腰问好,礼数周全:“大伯好!”
懂事乖巧的模样,让人挑不出半点差错。
“坐吧大哥,别拘束,就当自己家。”顾南笑着招呼一声,转头对儿子吩咐道,“海龙,过来帮忙,咱们给大伯弄几个下酒菜。”
“好的爸!”
顾海龙应声上前,父子二人齐齐忙活起来,洗菜、切菜、烹饪有条不紊,动作麻利。
顾川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热情忙碌的一幕,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不适感。
从头到尾,顾南父子都客气得过分,温和、谦卑、周到,面面俱到,挑不出半分不妥。可就是这份完美的客气,让人觉得虚假疏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诡异。
像是一层厚厚的面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内里的真实,让人根本看不透这对父子的心思。
顾川皱了皱眉,压下心底莫名的异样,只当是自己心绪太差、多想多虑。
半个时辰不到,满满一桌子家常菜尽数端上餐桌,荤素搭配,香气四溢。顾南又从储物柜里拿出两瓶珍藏的陈年好酒,拧开瓶盖,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全屋。
“大哥,简陋了点,别嫌弃。”顾南笑着落座,主动给顾川斟满酒杯。
父子二人一左一右陪着顾川,频频举杯劝酒,态度谦卑温和,言语极尽恭维体贴。
几杯烈酒入喉,灼热感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渐渐驱散了顾川心底的寒凉与压抑。
酒意上头,紧绷的心防彻底松懈下来,积压多日的委屈、不甘、挫败尽数翻涌上来。
无需旁人追问,顾川便主动开口,借着酒劲,将自己与马娇娇的矛盾、多年的隐忍付出、如今的形同陌路,还有和朱小明的争执对峙、屡屡落败的憋屈,一股脑倾诉而出。
从夫妻隔阂,到情断疏离,再到自己满心偏爱却尽数落空的狼狈,前因后果,细细道来,字字皆是不甘与悔恨。
说完最后一句,顾川仰头饮尽杯中烈酒,眼底布满红血丝,满是颓然。
“我掏心掏肺守了她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抵不过一个半路出现的朱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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