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朝他肩膀上来了一拳，笑着说：“行了，喝点酒，别整这出，搞得多正式似的。来，干了。”

也一仰脖干了。

整场气氛都好得不行，笑声、碰杯声、划拳声搅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唯独富贵，一个人坐在桌子那一头，酒杯端在手里，半天没喝几口，低着脑袋，闷闷不乐。

王利群坐得离他不远，注意到了富贵的状态，但没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他两眼。

兄弟们轮着敬酒，一圈一圈地转，这会儿也轮到富贵了。

富贵不提一杯、不说两句，那也不合适，毕竟他也是核心兄弟之一。

他把酒倒满，满满当当的一杯白酒，端起来的时候微微洒了几滴。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着杯子，朝聂磊走了过去。

聂磊把眼镜往上一推，笑着看他，语气随和：“来吧富贵，到你了，想跟哥说点什么？”

富贵一开口，语气一本正经的，不像大林他们多少带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说的这些话，略显正式，倒把聂磊弄得有点不习惯。

“磊哥，”富贵端着酒杯，站得笔直，“咱团队里头，我富贵是最不行的那一个。论能打，我赶不上大林，赶不上刘毅，赶不上建强——他们能冲能杀，我比不了。论情商，论出谋划策，论给公司挣钱，我肯定赶不上利群和丰玉——他们是动脑子的人，我没那个脑子。”

王利群在边上听他这么贬低自己，赶紧摆手：“别别别，都是兄弟，说这个干啥，什么谁行谁不行的。”

富贵没理他的打岔，继续说下去：“我知道，是磊哥提拔我，磊哥看得起我。我富贵何德何能？我有啥能力？论能耐我排不上号，可那么大的夜场，磊哥让我独当一面，让我当总经理。这份信任，我记一辈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磊哥，什么也不说了。我能混到今天，能给我妹妹陪嫁陪得那么好，能把我娘接到青岛市里来住，全托磊哥的福。我跟了一个好大哥——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这两年我富贵虽说没什么战绩，但也没拖大哥后腿。希望以后，我也不拖大哥后腿。”

他举高了酒杯，眼眶有些发红：“什么也不说了，磊哥，我干了。”

一仰脖，满满一杯白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聂磊被他这番话说得有点发闷。

这么好的日子，整这么正式干什么？

他端着酒杯，看着富贵把酒干了，自己也跟着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拍了拍富贵的肩膀。

“咱都是好兄弟，能走到一块儿就是缘分。”聂磊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你们给我面子，捧着我，抬举着我，我才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没有你们这帮兄弟，我聂磊算什么？咱都是好兄弟，富贵，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透过眼镜片，直直地看着富贵：“记着，你替我挡那一刀，我永远记在心里；你为我掉了那根手指头，我也看在眼里。这些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夜总会总经理，就得你当，别人谁也不行。哪怕你把夜总会给我经营黄了，我再开一个，接着让你干。你听明白了没？不要有心理压力。”

富贵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磊哥，谢磊哥。”

他转过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来。

王利群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富贵把酒杯满上，又灌了一杯，使劲眨了眨眼，把眼眶里那点湿意给憋了回去。

当天晚上，兄弟们喝得都挺尽兴，一直闹腾到后半夜才散去。

聂磊被几个兄弟架着送回房间，一路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刘爱丽等在房间里，看到他被架回来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第二天，各人该忙什么忙什么，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婚礼的筹备工作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琐碎的事情一桩接一桩，蒋元带着一帮小弟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心里高兴，干起活来格外有劲。

转眼间，就到了聂磊的大喜之日。

婚礼当天的排面，自不必多说。

皇冠假日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被整个包了下来，花篮从门口一直摆到了大厅深处，红毯铺得笔直，两侧的鲜花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白道上该来的基本全来了，商界的、政界的，西装革履的人们互相寒暄着、笑着，场面体面而热闹。

黑道上有名有号的，有一个算一个，也都到了，贾岱从鹏城飞过来，李振光从东北赶过来，白霄行从燕京过来。

整个宴会厅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光是礼金台前排队的人就排出了老长。

聂磊顺顺利利把婚结了，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

刘爱丽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像朵花。

两个人站在台上，司仪在一旁声情并茂地主持着，台下掌声、笑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聂磊当天喝得酩酊大醉，被兄弟们轮番灌酒，来者不拒，到后来走路都得两个人架着。

兄弟们忙前忙后，为这场婚礼张罗着一切。

于飞负责接待远道而来的贵客，史殿林负责维持场内的秩序防止有人闹事，刘毅和蒋元负责调度酒水和菜品，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唯独富贵，一个人往角落里一坐，闷闷不乐。

他穿着西装，还打了领带，但整个人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面前的酒杯满着又空，空了又满，他一个人喝了不少。

王利群在人群中穿梭的时候瞅见了他，端着一杯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随口问了一句：“富贵，怎么了？看你有点闷闷不乐的，有心事？”

富贵抬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多喝了两杯，有点上头。”

王利群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问，起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