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豪拿起其中一条金链子,掂了掂。
链子沉甸甸的,至少有七八十克,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把链子举到眼前看了看,忽然笑了。
“不是说没钱吗?”
他把金链子扔回抽屉里,弯下腰说:“这些钱,这些东西,全给我看好了,一分一厘都不许动。”
“我现在上楼找严文军,听明白没有?”
“听……听明白了。”女人的声音发颤。
金丝边眼镜歪到了鼻梁上,她都没顾上扶。
“听明白就行。”
任豪把枪别回后腰,转身出了财务室。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电梯,按了六楼。
电梯一路上升,任豪站在轿厢里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收紧了。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快速过了一遍。
严文军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但问题是,软的他已经吃了两天——端茶倒水、一口一个严总、在门口等俩小时。
结果呢?人家拿他当猴耍。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任豪迈步走向严文军的办公室。
严文军抬起头,一看任豪的脸色,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笑呵呵的。
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带着一股子冷气,眼神也不对了。
之前那几天,任豪的眼神是活泛的、热络的。
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冷漠。
“怎么了兄弟?”严文军放下茶杯,试探着问了一句。
“严哥,咱们都是江湖上跑的,谁也别跟谁装糊涂。”任豪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两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不想给钱,可以明说,咱们各有各的办法。”
“但你让我天天在这儿陪你耗着,端茶倒水、等你打麻将、听你跟会计唱双簧——这是拿我当猴耍。”
“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严文军往后靠了靠。
“什么意思?”任豪冷笑了一声。
“一楼保险柜里,光现金少说二十摞,手表金链子塞了一抽屉。”
“三条金链子,四本房产证,三本车辆登记证。你告诉我你没钱?”
严文军的脸色变了。他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点什么,但被任豪打断。
“我刚才上你财务室了,保险柜我也打开看了。”任豪把枪从后腰抽出来,往桌上一放。
严文军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也不用怪会计,她也不想开,是我把枪掏出来她才开的。”任豪的语速不快不慢。
“我现在没什么耐心了,严哥。”
严文军盯着桌上那把手枪,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
“刚才在楼下,我明明可以把那二十多万一分不剩全拿走,我没那么干。”任豪把枪拿起来,拇指压在保险上。
“为什么?因为我还顾及咱们之间的关系。”
“中盛那边能让你挂四十多万的账这么久不来催,你不是认识岱哥就是认识哈森,总归有点交情。”
“要不是有这层关系,人家凭什么把钱借给你?”
严文军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任豪没等他说话,站起来两步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把枪口朝天,扣了扳机。
一声爆响在办公室里炸开。
窗户玻璃被声波震得嗡嗡直颤,窗框上方的墙皮被震落了一小片。
楼底下传来什么人的惊叫声。
办公室里火药味弥漫,严文军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一下。
肩膀不自觉地耸起来,脸色刷白。
任豪转回身,枪口还在冒着一缕细细的青烟。
他把枪往桌上一搁,坐回了严文军对面。
“严哥,你要是还不松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打你四枪,这四十万我不要了,咱们两清。”
“兄弟,你非要用这种方式吗?”严文军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想稳住,但嗓子不听使唤。
“不然怎么办呢?”任豪盯着他的眼睛,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好好跟你说,给你端茶倒水,一口一个严总叫着,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把我当街上要高利贷的那帮冤种了。”
“我敬你,你不接着。我给你脸,你不识抬举。”
他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拿钱。”
小马凑上来,压着嗓子在任豪耳边说了一句:“豪哥,底下二十多万全拿走得了。”
“手表金链子一块带走,也差不多了,咱就不来第二趟了。”
严文军听见了这句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任豪没搭茬,拿起枪,顶在了严文军的脑门上。
“你要是今天不让我拿走,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说到做到。”
“看我能不能今天就把你这颗脑袋打碎?”
严文军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混了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动刀动枪的场面。
但那些人动手之前,要么骂骂咧咧,要么虚张声势,要么先给你留个台阶下。
面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不喊、不吼、不摔东西。
他的冷静比任何咆哮都让人脊背发凉。
他怕了。
“别别别,兄弟,有话好好说……”严文军举起双手,掌心朝外。
“我跟你好好说了两天,我说够了。”任豪的枪口纹丝不动。
“能不能让我把钱拿走?”
严文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顶在自己额头上的枪口。
声音彻底软了下来:“行,兄弟,不就是钱吗?行。”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但是兄弟,你拿枪这么指着我,你想没想过后果?”
“后果?”任豪笑了。
“我拿不着钱就没钱挣,没饭吃我就饿死,我还考虑什么后果?”
“我要是活不下去,大家谁也甭想好。拿钱!”
“行行行,我拿,我拿。”严文军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去够桌上的座机。
“楼下保险柜里就二十来万,还差点,我再跟朋友借点,凑够了一次性给你,行吧?你把枪先放下来,别走火——”
“赶紧的。”任豪把枪口往他脑门上顶了一下。
严文军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的人还没说话,背景音里先传来了一阵嘈杂。
“喂,谁啊?”一个粗粝的声音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