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哥,我,文军。”严文军的声音听上去还算镇定。
但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已经攥得发白。
“你手里宽裕不?给我送十五六万过来,急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文军,十五六万你拿不出来?你自己的酒店,账上连这点钱都没有?”陆憎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
“你要钱干什么?”
“我这儿欠了人四十多万,人家来要账了。”
“我保险柜里就二十来万,还差十多万,手表金链子也得给人抵上。”
严文军抬眼瞟了任豪一下,嘴上话却说得滴水不漏。
“现在人家拿枪顶着我脑袋呢,你赶紧把钱给我送过来吧。”
任豪枪口往他脑门上顶了一下,力道不大不小:“别废话,听见没?”
严文军脖子一缩,对电话那边急急地补了一句:“行行行——海哥你听见了吧?”
“我要不给人拿钱,人家真开枪打我。刚才朝窗户上就来了一枪,给我吓死了。你赶紧的吧。”
电话挂了。听筒扣回座机上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陆憎海——邹得麟手下金牌打手。
在烟城社会上提起这个名字,没有不怵的。
他外号叫“猩猩”——脑袋不大,身材敦实,两臂奇长。
一双手常年垂在身侧,随时准备发力。
据说他一拳能把人打出三米远,当然这可能有些夸张。
但烟城没人敢不夸张地传他。
他盯着手里的电话看了两秒,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在耳边响着。
他把严文军刚才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二十来万在保险柜里,人家拿枪顶着头,要还四十多万的债,还朝他窗户开了一枪。
陆憎海的眉头慢慢拧紧了。
他听出了严文军话里藏着的东西。
他抄起外套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动兄弟、动枪,不是小事。
他陆憎海是能打,但在烟城这块地盘上,凡是动刀动枪的大事,都得先跟大哥报一声。
这是规矩,也是他这个位置上必须守的本分。
他拿起手机拨了邹得麟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麟哥。”
“憎海,什么事?”邹得麟的声音不急不缓。
“金凤酒店那边出事了。一伙青城来的,拿枪把文军顶在办公室里,要拿走四十多万。”陆憎海顿了一下。
“我现在带兄弟过去,把人弄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邹得麟在掂量——青城来的,什么来头?替谁办事?
“去了问清楚,青城哪一伙的。别乱来,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放心吧麟哥,我摸清底细再动手。”陆憎海挂了电话,开始摇人。
他的效率极高——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几年,处理这种事手到擒来。
第一个电话打给住在金凤酒店附近的两个小头目,让他们先把人堵住。
第二个电话打给另一拨兄弟,让他们带上家伙。
不到二十分钟,四五十号兄弟在金凤酒店门口集结完毕。
黑压压一片,三三两两地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花坛边。
其中十来个人怀里揣着家伙,衣服下摆鼓出硬邦邦的轮廓。
金凤酒店六楼,任豪还坐在严文军对面。
枪搁在腿上,右手松松地搭在枪把上。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是粗嗓门的喊叫:“哪个屋?人呢?文军!”
任豪眉头一皱。这动静,可不像是来送钱的。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陆憎海迈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走廊里塞不下,一直排到了楼梯口。
他个子不高,比任豪矮了小半个头,但肩膀却宽得出奇,像一扇门板。
两臂在身侧微微晃着,一双眼睛不大。
但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压迫感。
往屋里一站,气场压了大半间屋子。
“文军?文军!”陆憎海扫了一圈屋里的情形,声音洪亮,像是在喊人,又像是先声夺人。
“海哥!我在这儿呢海哥!”严文军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如释重负。
陆憎海的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任豪手里的枪上。
他歪了歪头,嘴角往下一撇,指着那支枪,语气带着不屑:“就这?”
“拿这玩意儿来要账?来来来,有本事你把它顶我脑袋上。”
话音还没落地,任豪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枪口结结实实地抵在了陆憎海的额头上。
金属枪口和皮肤接触的一瞬间,陆憎海的脑袋微微后仰了一下。
“我顶你脑袋上了,怎么着?”
陆憎海被顶得后退了小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真敢这么干。
在自己被四五十号人包围的情况下,还敢动手。
“严文军,你行啊你。”任豪枪口顶着陆憎海,眼睛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严文军。
声音里带着嘲讽:“你这哪是给我送钱,你这是要干我。”
陆憎海被枪顶着头,声音沉了下来:“兄弟,你觉得你打了我,你能走出这个屋吗?”
他手一挥——那只手的臂展长得出奇,一挥之下,身后四五十号人全都蠢蠢欲动:“亮出来。”
身后的人同时亮出了家伙。
十几支猎枪齐刷刷地撸上了膛,咔咔咔的上膛声连成一片。
在封闭的走廊和房间里回荡着。
黑洞洞的枪口全对准了任豪。
“别动!都别动!”对面的人喊道,声音又尖又急。
“你敢动海哥一下,你脑袋今天就得开花!”
任豪笑了。
他的目光从每一支对准他的枪口上扫过,最后落回到陆憎海的脸上。
“你们谁敢动我一下,我先让他脑袋搬家。”
“我任豪已经打没了一个了,不在乎多你这一个。”
“我真把你们领头的打没了,你们也不见得敢动我。”
两边就这么僵住了。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憎海额头贴着枪口,任豪的食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没有一个人敢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