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志只觉得“轰”的一声，酒当场就全醒了。
手心里捏着的全是冷汗。
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此刻瞪得跟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白兰峰。
恨不得从他脸上盯出两个洞来：“白兰峰，你他妈这不是明摆着坑我吗！”
“什么叫我坑你？”白兰峰的脸也一下子拉了下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声音也硬邦邦地顶了回去：“你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啊！咱俩别在这儿吵吵，让人家看笑话。”
“咱一块儿过去看看现场什么情况。你别一上来就把屎盆子往我脑袋上扣。”
“搞得好像是我故意点你炮、报的警一样。你也不动脑子想想，我吃饱了撑的点你炮图什么？”
“货是千真万确从我这儿进的。真要一层层追查起来，我能跑得了？我也得跟着吃不了兜着走！你怎么不动脑子想想呢？”
王国志被他这么一吼，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白兰峰说的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是啊，他坑我图啥呢？
他一寻思，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心里的怒火顿时没了方向。
他媳妇小夏在一旁也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刚才喝得红润的脸庞现在变得煞白。
她扯着王国志的胳膊，尖声催促道：“行了，赶紧过去吧！一会儿货全让人给扣了拉走了，好几十万呢！”
“对对对，赶紧走，赶紧走！”王国志这才如梦初醒。
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大哥大，拉着媳妇。
也顾不上和白兰峰置气了。
白兰峰也黑着脸，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拍在桌子上。
对服务员喊了一声“不用找了”。
三个人就火急火燎地冲出饭馆，上了车。
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广城那个高速口那边赶去。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只有小夏时不时带着哭腔的催促声。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地方。
远远就看见收费站前灯火通明。
几辆联合执法的车子闪着警灯，把几辆大货车团团围住。
二三十号穿制服的人还在现场忙碌着。
动静闹得不小。
王国志不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因为太急还踉跄了一下。
他稳了稳神，小跑着凑到一个看起来是领导模样的人跟前。
又是主动握手，又是从兜里掏出平时不舍得抽的好烟。
殷勤地往人家手里递。
嘴里忙不迭地说道：“辛苦辛苦，各位领导辛苦了。我就是货主，王国志。”
人家摆摆手，没接他的烟。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在他眼前亮了亮。
公事公办地说：“你好，先看一下。我们是广城联合执法的，证件都在这儿，能看清楚吧？我们一切行动都是按照规章办事，全程录音录像。”
王国志哪里还有心思细看。
他扫了一眼，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就连连点头哈腰地说：
“是是是，能看清，能看清。”
那人把证件收了起来，表情严肃地说道：“你这一批皮鞋，现在我们高度怀疑涉嫌假冒知名品牌‘红蜻蜓’。我们现在依法向你核实，你能不能提供这批货的正规手续？”
“红蜻蜓厂家的正规进货凭证、品牌授权销售书之类。只要你今天能拿出任何一份有效的证据，证明这批货是合法合规的正品，我们立刻放行。”
“广城这个地方，情况比较复杂，违禁品多，造假的也多。希望你能理解和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们这也是随机抽查，每辆大货车的后厢基本都得开箱看一眼。一查违禁品，二查假货。”
“你要是现在拿不出手续，我们就只能暂按假冒伪劣商品进行处理了。”
“哎哟，这……”王国志一听这话，冷汗顺着鬓角就淌了下来。
他凑近那人，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不远处的角落。
满脸堆笑地说：“兄弟，你方便不方便，咱俩借一步，上那边单独聊两句？”
那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按在了自己肩膀上的执法记录仪上。
语气冷淡地拒绝道：“别，我这执法记录仪全程开着呢。你别跟我来那些没用的。”
“不不不，兄弟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跟你来那些没用的！我就是个老百姓，我跟你说点老百姓的实在话，掏心窝子的话，行不行？”
“兄弟你过来一下。我在我们青城那边，也是派出所的，咱说起来也算是一个体系里的自己人。你过来，我跟你说点事，不违反原则。”王国志几乎是在哀求了。
那表情，既卑微又心酸。
和他之前在白兰峰面前那副豪气干云的样子判若两人。
两人往旁边人少的地方走了两步。
对方依然一点没有放松警惕，冷着脸说：“说吧，记录仪可开着呢。咱们的对话全程都在录像。”
王国志指了指他肩膀上的那个小小的仪器，压低声音说：“这玩意儿，你也知道怎么回事，对吧，兄弟。有些话，咱关起门来说，好商量。”
“请注意你的措辞。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那人微微皱了皱眉。
王国志的眼眶都有些红了，他看着对方，声音颤抖着说：“兄弟，你看我这模样，我都四十好几，奔五十的人了。上有老下有小，做点小买卖容易吗我？”
“这怎么就能这么倒霉，偏偏查到我头上来了呢？”
那人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但立场依旧坚定：“这可不是我们吃饱了撑的专门去针对你。我们这是随机检查。”
“可能今天我们正好在这个点设卡，明天就换到别的地方了。谁赶上，那就是谁，没办法的事情。”
“那你的意思……”
王国志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就是我王国志自己倒霉活该呗？”
“哎……”
那人犹豫了一下，似乎也觉得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确实有点可怜。
他看了看四周。
然后飞快地、不着痕迹地用手把执法记录仪下方那个小小的收音话筒给捂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王国志心里生出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