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冲于飞使了个眼色,声音里立刻堆满了热情:“哎哟,李书记!李书记你好你好!”
“小峰,忙不忙?”
“不忙不忙。”张峰把酒杯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我在凯迪亚会所呢,跟小飞在这儿喝点。怎么了李哥,你说。”
“小峰,你在潍城那边有认识的社会人吗?”
“潍城?”张峰皱了皱眉,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有啊,怎么了您说。”
“咱市南区区长张丽,你知道吧。”
“哎哟,张姐,我知道啊。”张峰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张丽他当然知道——当初凯迪亚会所的手续,就是她点头批的。
虽然后来走动不多,但这条线他一直记着。
“她儿子让人给揍了,在潍城被人打得不轻。这孩子一心想打回去,想着通过社会上的关系帮着找找人。这不就想到你了嘛。你要是方便的话,跟于飞去一趟,帮着把车要回来、手表要回来,然后再让他们拿赔偿。这事你能干得了不?”
张峰没有马上接话。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脑子飞速地转。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李哥,这样——你先跟我说说这小子是谁,叫什么名。我先通过道上的朋友打听打听。他要是算不上什么人物,我这边直接派小飞过去就办了。要真是个硬茬子,咱还得从长计议。”
他停了停,语气诚恳了几分:“说实话,我这几年,也不怎么在社会上行走了。不敢大包大揽什么活都往自个儿身上揽,也得掂量掂量。”
电话那头的李海嗯了一声:“你这么说也没问题。”
然后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刘振宇,“振宇,打你那伙人叫什么?”
刘振宇把那张名片递了过去。
李海接过来,眯着眼看了看说:“小峰,叫陈志华。”
“陈志华?”张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脑子里想了想,不认识这个人,应该不是什么有实力的,“他长什么样?”
李海看向刘振宇,刘振宇挣扎着坐起来,冲着电话一顿描述:五大三粗,腰粗腿短,屁股大脸圆,常戴条大金链子,剃个光头——最关键的是,右手无名指少了半截。
李海把这些特征一条一条地转述过去:“小峰,无名指少了半截,差不多就这情况,听清了吧?”
“行,李书记,我知道了。我马上打听打听。”
张峰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于飞坐在对面,一直竖着耳朵在听,这时候忍不住问了:“峰哥,谁的电话?”
“市一把,李海。”张峰把酒杯放下,咂了咂嘴,把刚才电话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拿起手机翻通讯录。
他翻到一个名字,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喂,强子,我青岛张峰。”
“峰哥啊,怎么了峰哥?”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热情起来。
“你在潍城那边,认不认识一个叫陈志华的?”张峰把刘振宇描述的特征复述了一遍,“五大三粗,大光头,少了截无名指,挺爱耍钱的。这小子应该是兰道上的。”
“陈志华?”大强子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笃定地说,“认识。”
“认识?”张峰来了精神,“这小子挺有实力?”
“实力倒谈不上。”大强子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他是给王雷效力的。”
“哪个王雷?”张峰皱起了眉头。
他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峰哥你没听说过王雷?”大强子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郑重,“我们潍城这边的渔业一哥。整个潍城的渔民,基本全被他一个人垄断了。别人想出海打鱼,得先问王雷同不同意。手底下养了一帮人,其中就这个陈志华。陈志华是个兰码,专门负责出去给王雷赢钱去的,在赌桌上替王雷搂钱。”
张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情况在大脑里过了一遍,然后问:“那我要带于飞去找陈志华,那台车能不能要回来?”
“你要找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峰哥你带于飞去,那还说什么了?于飞的实力,道上谁不知道?”
大强子的话锋随即一转,“关键,这事要让王雷知道了,王雷得找你。”
他加重了语气:“王雷势力太大了。在整个潍城能搞垄断的,那不是一般人。”
张峰明白大强子的意思。
聂磊在青岛做了那么多买卖,手伸得那么长,也没说在哪一个行业搞垄断。
垄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上到下、从明到暗,全是一条线,全是一个人说了算。
能做垄断的人,手里捏着的不仅仅是钱和拳头,还有上面的关系和下面的命脉。
这王雷,曾经放出去过一句狂话。
那还是在一次酒局上,有人问他:王哥,你这渔业干得这么大,别人不眼红吗?
王雷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笑着说了一句话。
这话后来在道上流传了很久,谁听了都觉得不是吹牛,是实话。
他说的是——只要我王雷不高兴,我让整个青岛吃不上一根海肠。
就狂到这份上。
在潍城渔业这一块,王雷是绝对的龙头老大,从上到下全垄断,谁动他的蛋糕他就断谁的命。
“行,我知道了。”张峰对着电话说,“他们这帮人在哪儿?”
“最近潍城港口那边新开了个赌局,设了差不多一个月,刚开没多久。陈志华基本天天在那儿泡着,你去了就能找着。”
“行,知道了。”
张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往后一靠,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肚子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好几分钟没说话。
于飞看着他的脸色,也不催,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过了好一会儿,张峰才开口:“小飞,你说咱俩去一趟,还是怎么着?”
“峰哥,李海亲自打的电话,咱俩去呗。”于飞想也没想就答了。
他这个人脑子直,觉得上面的人发了话,兄弟去办事,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