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摇了摇头。

“我怎么感觉这事心里有点没底呢。”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了口，“再说了，白道上的事，咱最好别大包大揽。我现在都不怎么在道上混了。帮他们，对我没什么用。我一不违法，二不犯罪，顶多偶尔耍个钱赌个博。所以这帮人的忙，我也不太想掺和了。”

他顿了顿，把身子坐直了，拿过酒杯晃了晃：“反倒你磊哥这两年，正是闯名号的时候。咱要是把这机会给你磊哥——你磊哥不但在张丽那儿落个人情，在潍城也能出名。你要乐意跟着去，也跟着。一方面巩固一下江湖地位，再一个把张丽这层关系也交下，咱还卖给李海一个人情。”

他端起酒杯，冲于飞举了举：“一箭三雕。”

于飞眨了眨眼，挠了挠后脑勺，笑了：“峰哥，你说的也对。我这人脑子慢，你想怎么办，直接说。”

“这样——”张峰把酒杯放下来，两只手交叉着搭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倾，把思路捋清楚了，“一会儿我把电话回给李海，就说陈志华在潍城势力不小，以咱现在的实力，还真弄不了人家。咱把这活推了就得了。”

他靠回沙发里，摆了摆手：“他李海也知道，我张峰现在带混带不混的，我也不想打肿脸充胖子。行不行？”

于飞琢磨了一下，点了头：“行，峰哥。”

张峰靠在沙发里，也没多犹豫，直接就把电话给李海回了过去。

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李海的声音传过来：“小峰啊，怎么样，打听了吗？”

“打听了。”

“那边怎么说？好办不？”李海追问道。

“唉——”张峰先叹了口气，“这事，相当难办。”

“怎么了？”李海的声音沉了沉。

“我听说那个陈志华背后有个大哥，叫王雷。”

张峰顿了顿，“人家在潍城是大哥级人物，渔业基本让他垄断了。那人说话多狂？说自己在潍城跺跺脚，渔船都得颤三颤；潍城掉一钢镚儿，那都得姓王。”

他把大强子告诉他的那些信息在心里筛了一遍，挑了几句最有分量的扔出来，然后话锋一转，把姿态放得更低了：“我现在不怎么在社会上混了，岁数也大了，也没那胆了。这么着，李哥，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找个人办这事，他肯定能给你办成，而且乐意办。”

“谁？”李海问。

“你给聂磊打个电话，直接找他不就行了？”

张峰的语气里带着笃定，“这事聂磊要是办不了，那青岛基本就没人能办了。反正我现在是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然后李海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张峰，我发现你最近怎么一点斗志都没了？当年出道那会儿，跟白三火拼，精气神呢？怎么现在不行了？”

这是激将法，张峰听出来了。

他笑了笑，根本不接这个茬，反而顺着台阶往下出溜：“哎哟李哥，您别将我的军了。这事我真办不了，我自个儿什么实力我心里有数。再说小飞现在跟着聂磊玩，我也管不着他了。这事你直接找聂磊，肯定没问题。”

他把话说得又软又滑，既给了自己台阶下，又把球稳稳地踢到了聂磊那边。

李海在电话那头大概是琢磨了一瞬，也知道再逼张峰没意思，便松了口：“行了，那我给聂磊打吧。”

“好嘞。”张峰利索地应了一声，电话啪地挂了。

他放下手机，端起酒杯冲于飞晃了晃，嘴角挂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笑意。

病房里，张丽一直站在旁边竖着耳朵听。

电话一挂，她就忍不住问了：“李哥，怎么着？张峰不愿给办？”

李海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摇了摇头：“唉，这张峰没前些年那股劲头儿了，胆子越来越小。我看他是打算退隐江湖了。”

他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最后对张丽说：“张峰办不了，咱找谁？白三都废了，杨九妹还是个女的……还得找聂磊。”

“刚开始我不就跟你说了吗？咱直接找聂磊。我给聂磊打个电话试试，我在中间给你们做个介绍人，晚上一块儿吃个饭，把事说开了就得了。”

张丽这一回没有再犹豫。

张峰的退缩反而让她看清了形势——在青岛这地面上，兜来兜去，最后还是绕不过聂磊这个名字。

她干脆地点了头：“那行，李哥，你给聂磊打吧，我马上订饭店。”

“小张，别订了。”

李海摆了摆手，心里已经有了安排，“就去张峰那凯迪亚会所得了。我给张峰回个话，然后马上联系聂磊。”

“行，那就凯迪亚会所。”张丽没有异议。

凯迪亚会所她熟，当初张峰整那个场子的时候，手续还是经她手批的。去那儿吃饭，倒也合适。

李海又拿起手机，拨了张峰的号码。

张峰刚喝了一口酒，电话又响了，一看还是李海，接起来就笑：“李哥。”

“小峰，今晚上我上你那儿吃个饭，给我安排个包房，你看着安排吧。”李海也不寒暄，直接说正事。

“行李哥，没问题。”张峰答应得极其爽快，“您要过来吃饭，那肯定没问题——但您要让我干架，我承认，我现在不行了。”

“行了行了。”电话挂了。

刘振宇躺在病床上，他倒是听说过聂磊的名号，可从来没见过真人。

聂磊在青岛地面上，一般有什么事要办，都是直接找李海或者蔡振荣就给办了，从来没麻烦过张丽这个区长。

两边虽然都在市南区的地界上活动，但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从来没交过手。

李海走到窗户边站定，冲屋里摆了摆手：“你们先别说话，我给聂磊打个电话。”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张丽两口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海翻出聂磊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这会儿，皇冠假日酒店的顶层套房里，聂磊正把两脚往办公桌上一搭，整个人仰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烟雾慢悠悠地在半空中散开。

四大金刚都在——王利群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什么杂志，任豪站在窗户边往外看风景，卢建强在旁边的小茶几上安安静静地沏着功夫茶，茶海上的紫砂壶冒着细细的热气。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茶水倒进杯子的声音和偶尔翻杂志的纸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