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高速公路上疾驰了两个多小时，抵达潍城港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港口的海风又冷又硬，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那艘大渔船停在岸边，船上的灯还亮着，赌局正酣。
船身的轮廓在夜色中黑沉沉地压在海面上。
聂磊下了车，站在车队前面，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衣领。
三四十号人跟在他身后，胳膊底下都夹着家伙。
社会人出来办事，讲究个排面和隐蔽兼顾——天再热，哪怕底下穿大裤衩，上头也得套件西服。家伙得往里头藏，总不能大摇大摆地拎着进去，还没进门就把人全吓跑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到渔船入口，门口站着的几个看场子的马仔一看这阵仗，脸色当场就变了。
两个马仔往前一站，伸手把路一拦，声音里带着色厉内荏的硬气：“站住！干什么的？来这么多人，有邀请函吗？”
聂磊走在最前面，脚步都没停，目光从上到下扫了那马仔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多大的赌局，还要邀请函？赶紧让我们进去。”
“不行，没邀请函进不去。”那马仔梗着脖子，“想进去得验资。”
“验资？”聂磊停下脚步，歪了歪头看着他，“验多少？”
“最起码十万以上。”
聂磊笑了一声。
他抬手朝身后那排车一指：“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这六台奥迪一百值多少钱？一个看门的小混混，哪来那么多废话？”
“哎，你说谁呢？”那马仔脸上挂不住了，往前挺了挺胸。
史殿林当场就急了。
他从聂磊身后一步跨出来，脸贴脸地怼到那马仔面前，声音炸开：“就他妈说你呢！谁给你的权力跟我们嘚瑟的？你算个屁！赶紧滚蛋！”
说着，他把手往后腰一摸，随手就把十一连子掏了出来，往那小子肚子上一顶，冰凉的枪管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硬度和寒意。
史殿林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赶紧让开，快点！”
“哎哎哥们，你……你别整这玩意儿，犯法的……”那马仔的脸唰地就白了，高举着双手，声音都开始打颤。
“犯法？”史殿林嗤笑了一声，枪管又往前顶了顶，“放你妈个屁！开赌场不犯法？设赌局不犯法？”
聂磊懒得跟他们废话，冲身后一摆头：“你们两个，过来看着他。不许打电话、不许叫人，听见没？”
两个小弟从队伍里走出来，一左一右把那两个马仔架到了角落里。
史殿林把十一连子往腰后一收，拍了拍手。
这种人，就得来硬的。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规矩；你把家伙往他肚子上一顶，什么事都没了。
聂磊率先迈进了船舱的大门。
一进里屋，烟雾缭绕，乌烟瘴气，和几天前刘振宇进来时一模一样。
赌客们各忙各的，筹码哗啦啦地响，荷官的发牌声咔咔不停，几乎没人注意到门口进来了几十号人。
聂磊带着众人站定，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头，扫过每一张赌桌。
他的脑子里只存着一个画面：三十五六岁，大光头，少根手指头。
一眼就锁定了。
陈志华背对着门口，正赌得入神。
耍钱的人注意力高度集中，身后进来这么些人，他愣是连头都没回一下，叼着烟盯着手里的牌，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点数。
聂磊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身后。
周围几个赌客抬起头来，看到这一群来势汹汹的人，识趣地纷纷往旁边让。
聂磊在陈志华身后站定，低头看着他那颗锃亮的大光头，然后不紧不慢地抬起脚——照着他的后脑勺上，“砰”的就是一脚。
“操！谁他妈——”
这一脚又准又狠，陈志华整个人往前一扑，脸直接砸在了牌桌上，筹码被撞得哗啦啦撒了一地。
他挣扎着要起来，嘴里骂骂咧咧。
聂磊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子，往怀里猛地一拽，把人从桌上拎起来半截，照着他鼻子上“啪”就是一记重拳。
陈志华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地响，鼻子一酸，两股热流顺着鼻孔就淌了下来。
紧接着蒋元从旁边跟上，摁着他的后脑勺往赌桌上“哐”地又是一下，这一下结结实实地磕在桌面上，陈志华的额头当时就青了一大块。
“谁？你们谁啊？是不是认错人了？”
陈志华被按在桌上，脸挤得变了形，说话都瓮声瓮气的。
他到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到面前站了一群黑压压的人，个个眼神不善，心里彻底没底了。
聂磊站在旁边，戴着他那副金丝眼镜，表情平淡。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下巴冲陈志华的方向点了一下。
史殿林会意，一步跨上前，把十一连子从腰后拔了出来，枪管“啪”地一声顶在了陈志华的脑门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陈志华浑身上下一个激灵，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把枪，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各位大哥，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也没得罪你们啊。”
“你叫陈志华是吧？”史殿林的声音不急不缓。
“是我……”
史殿林也不跟他废话，伸手就往他腰上一摸，摸到了那把野马的车钥匙，啪地一把拽了下来，往身后一递。
旁边的兄弟接过去收好。
史殿林的枪管又往前顶了顶，声音冷了下来：“你他妈谁都敢打？现在立刻跟我们回青岛一趟。放心，不弄死你。乖乖跟我们走，要不然现在就打死你。”
这时候，赌场里看场子的全闻讯赶过来了。
呼啦一下，从船舱的各个角落里涌出来二十来号人，手里提着砍刀、镐把、钢管，一个个气势汹汹地把聂磊这几十号人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一个光头往前一站，手里的砍刀指着聂磊的方向：“谁？谁在这儿闹事？我看看！”
史殿林回头扫了一眼，冲身后的刘毅和任豪使了个眼色：“刘毅、任豪，交给你们了。”
说完就转回头，继续盯着陈志华，枪口纹丝不动地顶在他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