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华的声音带着哭腔，两只手死死捂着裆部，脸贴着冰冷的地板砖，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淌，“这小肚子一跳一跳的疼……”
“疼也得站直了！”
刘振宇不依不饶。
史殿林从旁边走过来，把十一连子往陈志华后脑勺上一顶，冰凉的枪管贴着头皮：“站直了。”
“行行……我站直了……”
陈志华浑身一激灵，也顾不上疼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勉强站直了身子。
刘振宇往后退了两步，一直退到墙根底下，后背贴住了墙壁。
他盯着陈志华，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然后来了个小助跑——左脚往前一迈，右脚一垫步，左脚落地的同时右脚已经抬了起来，整个人腾空了小半米，照准陈志华的裆部又是结结实实的一脚。
陈志华连叫都没叫出来，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后脑勺咣当一声磕在地板上。
“啊——我不行了……别打了兄弟，求求你别打了……”
陈志华躺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裆，双腿蜷在胸前，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刘振宇这才算是撒够了气。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珠子，一步一步地走回病床边，重重地往床上一坐。
他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陈志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哼，我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了！”
小妃从旁边凑过来，眼睛里亮晶晶的，伸手挎住了他的胳膊：“宇哥，出气了？”
“出气了。”
刘振宇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胸脯还在剧烈地起伏。
“宇哥你真帅，打人的样子真霸道。”
小妃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声音又甜又软。
再看陈志华，双手捂着裆跪在地上，脑袋往地上一杵，整个人缩成了一个肉球，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
史殿林从床头柜上抄起开水壶，照着他后脑勺上哐的就是一下。
几个小兄弟看史殿林动了手，也围上来，顺手抄起旁边的输液架子，朝陈志华身上哐哐一顿怼。
陈志华被打得满地打滚，双手抱着头，身子蜷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候，陈志华猛地一抬头，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狰狞，他瞪着屋子里的人，扯着嗓子吼了出来：“都他妈给我住手！谁再敢打我？我雷哥知道了，肯定整死你们！”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聂磊靠在窗台边，手里夹着烟，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你雷哥是谁？”
“王雷呗。”
于飞替聂磊接了话。
“王雷？”
聂磊转过头看于飞，“就是潍城称霸渔业那小子？”
陈志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还捂着裆，两条腿打着颤：“你们行，敢这么打我？有胆让我打个电话吗？我一个电话打完，保证你们以后上潍城都得死。”
聂磊听完这话，笑了一声：“挺能废话啊。打，你把那王雷给我叫过来，我看看他长什么样。”
陈志华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好几下才拨出去。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眼睛却一直紧张地瞟着屋里的人。
王雷那边正叼着烟打麻将呢。
麻将馆的包房里烟雾缭绕，桌上哗啦啦地洗着牌，王雷嘴里叼着一根软中华，手里刚摸了一张好牌，正在那儿眯着眼搓牌面呢。
手机响了，他把牌往桌上一扣，接了起来：“喂，谁？”
“雷哥，我志华。”
陈志华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志华？说话怎么这动静？”
王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眉头拧了起来。
“雷哥，你上青岛来接我一趟吧，我让青岛聂磊给抓这边来了。”
陈志华说着说着，声音里就带了哭腔，“就那天我打了青岛一小子，这帮人玩不起，找人过来揍我，把车要回去了，还把我绑青岛来了。朝我裤裆上一顿猛攻，我这小兄弟怕是保不住了……哥，你得帮我出这口气，这些年我帮你赢了那么多钱，你帮我一回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王雷把烟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按，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你把电话给那个叫聂磊的。”
陈志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颤颤巍巍地递向聂磊。
聂磊伸手接过，把手机贴到耳边，语气平淡：“喂，谁？”
“你叫聂磊对吧？”
王雷的声音低沉而冷硬。
“我是聂磊。”
“你小子胆挺大啊，敢打我兄弟？他他妈吃熊心豹子胆了？”
王雷的声音骤然拔高，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股子火气。
聂磊听完，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怎么？他给我哥们扎了，我不能把他带青岛来让我兄弟撒撒气？”
“你们打仗挺黑啊，往裤裆上踢，算什么道上混的？”
王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说，你想怎么？”
“我不想怎么。”
聂磊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听说你在潍城挺牛逼？过来让我见见。”
“想见我是吧？”
“嗯。”
“行。”
王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接我兄弟。希望你到时候能站着面对我。”
“你来，我就在这儿等你。”
聂磊说完，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下了挂断键，然后把手机往陈志华怀里一扔。
他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兄弟们，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王雷把手机往麻将桌上一拍，整桌的牌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旁边几个牌友抬头看他，谁也不吭声。
王雷靠在椅背上，把嘴里那根烟猛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散成两股灰白的柱子。
他一琢磨，这趟必须得去——陈志华是他手底下的兰码子，这些年替他赢的钱少说也有几百万，今天在青岛让人打成这样，他要是不管，以后在潍城还怎么当大哥？手底下那帮人谁还给他卖命？
他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掐，拿起手机就开始张罗人。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大名鼎鼎的汪海严。
汪海严在潍城道上是出了名的狠角色，手底下养着一帮敢打敢拼的兄弟，平时替王雷摆平过不少硬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