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弹了弹，动作不紧不慢，“什么时候我收到钱了，你再走。急什么？不敢在青岛多待一会儿？”

王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跳，最后硬是把火压下去了。

他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翘起腿，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不再说话。

两拨人就这么僵着。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枪在手里握着，谁也没收起来。

过了十来分钟，聂磊的手机响了一声短信提示音。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冲王利群点了点头。

王利群给会计打电话问了几句，挂了电话，抬起头来：“磊哥，到了，五十万。”

聂磊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按，大手一挥，声音干脆利落：“放人。”

两个兄弟从隔壁房间里把陈志华滴溜了出来。

陈志华被夹着胳膊，两条腿根本使不上劲，脚尖拖在地上。

他这会儿疼得连腰都不敢站直，整个人佝偻着，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一看见王雷，眼眶当时就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雷哥，你可来了……我不行了……”

王雷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丢人的玩意儿，回去再说。

他冲身后的兄弟摆了摆手，两个人上前把陈志华从聂磊的人手里接过来，架着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王雷停了一步，转过身来，看着聂磊：“行，算你守这道上的规矩。咱今天先这么着。”

“行，赶紧回去吧。”

聂磊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衣襟，“孝敬我的钱，我先花着。想报仇，随时过来找我。”

王雷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着聂磊：“天作有雨，人作有祸。这五十万你要能花消停，我王雷跟你姓。”

说完，他转过身，带着兄弟们大步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聂磊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

他冲王利群摆了摆手：“利群，那三十万呢？”

王利群从旁边拎出一个黑色的手提袋，往病床上一放，拉链拉开，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一摞的百元大钞。

聂磊冲振宇努了努嘴：“振宇兄弟，这三十万是从陈志华家里和赌桌上搜出来的，加上之前那十万，一共四十万，你都拿着。车在楼下停着，表在袋子里，你点点。”

刘振宇看着那一袋子钱，又抬头看了看聂磊，眼睛里全是崇拜。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张丽先站起来了。

张丽走到聂磊面前，握住他的手，语气郑重：“小磊，以后在市南区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姐绝对竭尽全力给你办。”

聂磊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坐在床上的刘振宇：“振宇兄弟，以后有什么事别找你妈了，直接找我。”

刘振宇双手接过名片，把名片揣进枕头底下，抬起头来，声音激动：“磊哥，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王雷回到潍城，一路上坐在车后座上一言不发，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陈志华被安置在后面的那台车里，蜷在后座上，裤裆上的疼痛让他一路上都在抽冷气。

回到自己的地盘，王雷往办公室里一坐，把外套狠狠地甩在沙发上。

他掏出烟点上，猛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越琢磨，这口气就越是咽不下去。

五十万现金，白白送给了青岛的聂磊。

人是接回来了，可脸也丢尽了。

当着七八十号兄弟的面，他在人家的地盘上被逼着打钱赎人，连个屁都没敢多放。

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在潍城还怎么混？

“不行。”

他把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抬起头来，“这口气我咽不下。我得找聂磊，必须他妈干他。”

“雷哥，打算怎么干？”

汪海严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也是阴沉沉的。

“怎么干？”

王雷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几秒，然后坐直了身子，声音又冷又硬，“带帮兄弟过去，抓住他给我打个半死，再给他要钱。”

“让谁去？”

汪海严问。

“海严，你给我找点兄弟。”

王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股子狠劲，“你亲自领过去，给我收拾聂磊。”

“行，没问题。”

汪海严点了头，二话没说。

汪海严办事利索，当天晚上就开始挑人。

他从自己手底下和王雷的兄弟里头精挑细选，挑的不是那种光会咋咋呼呼充人头的，而是真正能打、见过血、敢下死手的硬茬子。

十五个人，都是身边最能打的兄弟，一个能顶三个用。

王雷给他们交代了两条任务：第一，把那五十万要回来；第二，如果有机会，就把聂磊绑到潍城来。

当天晚上，汪海严带着这十五个人，在潍城待了没俩小时，开了三台车，悄悄地返回了青岛。

到了青岛，三台车分头行动，开始疯狂地打探聂磊的消息。

有人去他的场子里蹲点，有人在皇冠假日酒店附近转悠，有人通过道上认识的朋友旁敲侧击。

很快就摸清了——聂磊名下有哪些产业，平时什么行程，在哪儿办公，晚上一般住哪儿。

所有的信息汇总到一个点上：皇冠假日酒店，那是聂磊的老巢，他几乎天天都在那儿。

当天晚上，皇冠假日酒店斜对角的一条小巷子里，三台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暗处。

汪海严坐在副驾驶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他眯着眼盯着酒店的大门，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身后两台车里，十五六号人安安静静地等着，谁也不说话。

他们开始蹲守了。

聂磊在楼上办公，翻着利群置业这个月的财务报表。

四大金刚在旁边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卢建强在旁边的小茶几上重新沏了一壶热的。

聂磊抬腕看了看表，合上报表，揉了揉眉心，打算领兄弟们出去吃口饭。

如今聂磊出门，排场不比从前。

身边少不了二十号人，卢建强提前下去通知了车队，六台奥迪一百已经在楼下停了一排，车灯亮着。

兄弟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车旁边抽着烟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