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1 / 1)

“我愿意。”苏俭嗓音发颤,身躯也颤动,一双手在身侧握紧了拳头。

赵西赆看着他。

身前视线之处是少年墨色的长靴,苏俭握紧的拳头一点点的松开,双臂伏地,弯腰,他紧紧闭上眼,额头磕在地上。

安静的祠堂里发出一声响。

赵西赆满意了,蹲下身,彼时苏俭亦起身,一双恨意凛然的眼盯着少年。

赵西赆完全无视苏俭的眼神,他其实是个特别惜才的人,苏俭的剑法数一数二,他很是欣赏他,就是脾气不好,没有脑子。

“为了一个女人刺伤我,况且她并不是你的亲妹妹,不是明智之选。”赵西赆循循善诱:“你有老师吗?我想你应该是没有,否则也做不出这种蠢事,我就有一个很好的老师,他总是教导我要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果你需要拜师的话,你可以拜在我的老师名下,做我师弟。”

苏俭听出来,赵西赆面上好言好语引导,实则每一个字都是羞辱。

果然,少年看着他笑起来,含笑的眼眸里全是懒淡的嘲弄。

赵西赆腿有点麻,他索性盘腿坐下,继续道:“不过很可惜,我老师林先生应该看不上你这么蠢笨的人,蠢到认贼作父十几年,还如此虔诚地跪贼人的祖先,不怕死的为贼人的女儿出头。”

苏俭瞳孔剧颤,嘴唇发抖,不可置信地看着赵西赆,可很快,他又恢复贵公子的清冷模样,“挑拨离间,胡言乱语。”

赵西赆起身,“十年前中书令满门抄斩一案,卷宗就在稽查属,不信的话你自己去查吧。”

苏俭挺直的脊背有微微的松弛,额头上一层一层地冒冷汗。

十年前一家人被官兵抓走的场景浮现脑海,他那年不过也才十岁,躲在院子的水缸里,水缸有个小口,他亲眼目睹母亲,兄长,弟弟被当场杀死,父亲拒不认罪也不愿官兵带走自己,举起长剑自裁,鲜血溅出三丈远。

府里的丫鬟小厮吓得四川乱窜,也都被官兵一一当场刺死,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等没有声音了,官兵放了一把火,秦府被烧光,秦家上下一百余口人无一生还。

除了他,颜庭月。

后来苏淮安将他捡回,重新赐名,苏俭,俭通捡。

一刻钟后,小厮进来传令。相爷吩咐,苏俭不用再跪。

——

莞苧半夜被疼醒了一次,可人还是迷迷糊糊的,阿满进来陪的她。

直到翌日晌午,她才醒过来,床榻边,阿满正在给她包扎手,莞苧抬起两只手放到眼前看,苦恼地皱眉:“阿满,你觉不觉得像两只粽子?”

少女原本的两只纤纤细手此时用纱布裹起来,一个指母头都没有露不出,确实像粽子。

阿满尴尬地笑笑,“郡主,以防感染,好得快。”

莞苧努努嘴,接受了两个粽子。突然,她想到什么,睁大一双杏眼:“阿满,我不是在华阳轩吗?我怎么回来的?”

阿满答:“昨日郡主晕倒后,是华阳轩那位贵人,将您抱回来的。”

“哦。”莞苧点点头。

“不过……”阿满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抱您回来之后,贵人他……”

“说。”

“贵人一路将您抱回了闺房,之后便将奴婢赶出去,然后在闺房里与昏迷的郡主您呆了一刻钟才出来。”

莞苧点点头:“哦。”

阿满比莞苧大五岁,什么都懂了,她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懵懂纯真的小郡主,终于还是问出口:“郡主,您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莞苧起身,站到床榻上动动手臂,动动腿,摇头,“没有。”

阿满松口气,“那就好。”

“阿满,你是怕,他把你支开,趁我昏迷,对我打击报复吗?”莞苧回过些味儿来,她又抬起粽子手摸摸自己的耳朵鼻子,很好!健全!

眼珠一转,她又对阿满说:“准备沐浴吧,你帮我检查检查,看看他昨晚是不是拧了我,掐了我,如果有,身上总会有印儿的。”

虽然身上没有疼处,但保不齐已经疼过了呢!

阿满:“嗯,好。”

她心里在想,我的傻郡主哎,拧一下掐一下算什么打击报复啊,还有更可怕的呢!不过仔细想来,华阳轩的那贵人锱铢必较,小心眼,又坏脾气,碍于相爷的面子,有贼心没贼胆,也不是没有以掐拧这种小手段来报复郡主的可能。

暖阁里热水放好,阿满帮莞苧解了衣服,开始仔细检查。

少女身子白白嫩嫩,既没有淤青,也没有红痕。

“阿满,我胸好像有点疼,还胀胀酸酸的。”莞苧垂眼,盯着那处。

阿满又仔细检查莞苧的胸口,没有异常。她想着如果吸了,或者是揉了,郡主皙白,那处的皮肤更是嫩薄,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可是连一点点的红点都没有,圆圆翘翘,白皙无暇。

阿满突然想到,说:“哎呀郡主,是过两日来月信,发胀发疼很正常的。”

“嗯,好像是。”莞苧也不纠结了,迈步往水池里去。

因为双手包扎的原因,莞苧自己不能清洗,便坐到池边,由阿满帮她。

洗着洗着,莞苧又开始苦恼起来,神情恹恹:“阿满,我觉得我这里好像有些大了,姐姐的,还有你的,瞧着都要比我小。”

阿满视线看向郡主胸口,神情认真:“奴婢觉得刚刚好,意柔小姐身子骨弱,发育嘛自然也跟不上,奴婢小呢是因为,奴婢娘亲的就小,遗传吧。”

完了,阿满又补充:“郡主身段纤浓合度,莹肌雪肤,甚美,极美。”

比她看到过得那些小册子上的女子还要美,还要婀娜。

“日后那家公子娶了我们郡主,简直是天大,天大天大的好福气!”

莞苧现在对男女之事还没有任何概念,但对嫁娶之事却有了解,她知道,嫁人以后就要到夫君的家里生活,和夫君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自然是好福气喽!和长相美丽的妻子一起生活,自然赏心悦目。

且不说男子,她也喜欢长相英俊的郎君。

长相英俊的郎君,莞苧又想到华阳轩的六殿下,她身上完好无损,看来是她小人之心了。

沐浴后,阿满吩咐小厨房准备膳食。

没一会儿,婢女们便将美味的菜肴摆上桌,莞苧双手不便,阿满用汤勺喂给她吃。

阿兄还在受罚,莞苧心里烦闷气堵,没吃两口便摇头。

“郡主,可是菜肴不合胃口,我让她们下去重新准备?”阿满皱起眉头。

“不用,我吃饱了。”

“是。”阿满将手里盛米饭的白瓷碗放下,端来那盅芙蓉羹,“郡主,这是您平日最爱吃的芙蓉羹,尝尝吧。”

莞苧拒绝:“不要。”

“都撤了吧,我吃饱了!”

阿满没办法,吩咐婢女们撤下。

还未来得及,门外大步走进来一人,婢女们行礼后退出。莞苧眼睛一亮,立即起身,几步跑过去,扑进苏俭怀里,抬起双手抱住他。

香软扑满怀,苏俭抬手,轻轻环抱少女。

“阿兄,你终于出来了。”高兴之余,莞苧抬起脸:“贵人原谅你了?日后也不用再跪?”

“嗯。”

“真好!”莞苧开心得想要跳起来,但是想到苏俭的腿,便只是又把苏俭抱得更紧了些,脑袋埋进他怀里,用力蹭两下。

苏俭手掌轻拍少女纤薄的背,安抚几下,他才说:“多大了,还撒娇。”

苏俭说完,便要将少女推开,莞苧不肯,摇头,“我就要,阿兄,你就让小令再抱一会儿嘛。”

苏俭无奈,他总是没有办法拒绝少女的任何要求。

“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无奈,又充满了温柔。

自幼习武的原因,苏俭的身体比常人健朗,在祠堂跪了五天,只用几个时辰便恢复好,下地后,苏俭第一时间来清苑,看望小令。

一会儿后。

苏俭提醒:“好了,一会儿到了。”

莞苧不放,“不能依你的一会儿,得依我的一会儿,我的一会儿就还要再等一会儿,等我的一会儿到了,我自然就不赖着阿兄啦。”

少女的绕口令实在绕口,苏俭感觉到后腰处少女的手有异常,说:“好了小令,莫要耍赖。”

莞苧依依不舍地放开苏俭,后退两步,但一双眼睛仍然满是笑意,像一弯小月牙。

“给阿兄看看手。”

糟了,被发现了!

莞苧双手背着,“阿兄,我手没事儿。”

“拿出来。”苏俭面色冷淡下来。

莞苧颤颤巍巍地把两只粽子手递出去,给苏俭看。

苏俭一边拆纱布,一边问:“怎么弄的?”

莞苧抿着唇,不说话,阿满想要说,莞苧瞪她一眼,阿满也闭嘴。

纱布缓缓拆开,露出一只还微微泛着红,掌心满是细细小眼的手,苏俭拆开另一只手,亦是如此。

他看向阿满,冷声命令:“说!”

莞苧又瞪阿满。

阿满看看郡主,又看看大公子,最后还是选择开口,将事实如实告知。女子名声重要,阿满只说到贵人制止郡主,将郡主拽出花坛,便转了方向,说她之后便拉着郡主回清苑。

苏俭气极,“他竟这般戏弄你!”

“阿兄你别生气,是我一时心急才被他骗,也是我自愿去花坛找药瓶的,不怪贵人。”莞苧轻言细语,面带微笑。

她怕苏俭为了她,又冲动行事。

“公子,阿满说句不该说的,”阿满忍不住,脱口而出:“郡主心急也是想着赶紧找到药,只有让那贵人快些痊愈,公子您就不用受罚跪祠堂,郡主都是为了公子您啊。”

苏俭看着少女一双红肿的手,胸口仿佛被勒住一样,有些喘不上气。转而,他牵起少女手腕,走到窗户边的案几处坐下,吩咐阿满去拿药,拿新的纱布。

“疼不疼?”他的小令最是怕疼的。

阿兄的眼里满是愧疚之色,莞苧摇头,脸上漾起甜美的笑意,嘴角梨涡浅浅,她说:“不疼的,阿兄。”她双手合拢,“阿兄,你看,我还能拍手鼓掌呢!”

苏俭赶紧抬手制止,“傻瓜。”

“小令不傻,阿兄才傻!”莞苧反驳。“爹爹安排那人住在华阳轩,就表明身份不凡,可阿兄竟还是什么都不顾,阿兄才是傻瓜。”

她又问:“阿兄,你膝盖疼不疼?”

少女说着,眼里又溢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不疼。”苏俭喉咙发紧,他抬手,抚抚少女的脸颊,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小令你别哭,你一哭,阿兄的心都要疼死。”

莞苧重重点下头,又仰起头,试图把眼眶里的眼泪憋回去。

眨眨眼,真的憋回去了,莞苧吸口鼻子,看向苏俭,翘着嘴巴:“阿兄才是傻瓜。”

苏俭:“嗯,阿兄是傻瓜。”

莞苧灿灿一笑,瞬间明媚生花,苏俭抬手刮她鼻尖。

彼时,阿满已经将药粉和纱布拿过来,苏俭细细地给少女上药,上完药,又给她拿纱布包扎,一圈圈轻轻缠绕。

“阿兄,你包扎得真好看,”莞苧看着心包扎好的一双手,五指都是分开的,只包了两三层纱布,手指依旧纤长。“不像阿满包得,像粽子!”

站在一边的阿满有些脸红,只小声说:“公子待郡主爱护悉心,确实比阿满包的要好。”

苏俭在御史台做事,罚跪的这几天下来肯定积压了不少事情,等着他处理,细心叮嘱少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再去招惹华阳轩的那位后,他便起身离开。

阿兄终于不用再跪,莞苧心情大好,桌上的饭菜还是温热的,她走过去坐下,主动吩咐阿满喂自己吃饭。

“青笋,给我夹一块……炙牛肉也来一块……”

“芙蓉羹冷了吗?”

阿满手心试了试瓷盅的温度,“郡主,没有。”

“那拿来,我要吃!”

一大桌子的菜,莞苧每份都吃了好几口,最后又吃掉满满一盅芙蓉羹。

阿满开心起来,屋子里的其他婢女也开心起来。

之后休息了三天,莞苧的手彻底痊愈,便又去明玉轩向逍荷姑姑学规矩礼仪。

中午用完膳食午休。

莞苧倒在小榻上就睁不开眼,苏意柔走过来,蹲在她小榻边,伸手摇晃她肩膀。

“小令你先别睡,姐姐有事情要问你。”

“嗯,听着呢,姐姐你问。”莞苧迷迷糊糊。

“华阳轩的那位是谁呀?”苏意柔甚是好奇。

莞苧一下就惊醒,毫无睡意,她坐起身,看着苏意柔:“贵人!爹爹同我说过,对他定要敬之重之。”

苏意柔点点头,“哦哦。”

“小令,你睡觉吧,姐姐知道了。”

莞苧重新倒到榻上,她抱了个软枕,心里默默想着,阿兄能免罚,应该是贵人去向爹爹说明的,今日下课之后,她要去一趟华阳轩,好好感谢六殿下。

之前阿兄叮嘱她,让她不要去招惹,莞苧有些想不通,六殿下虽然算不上温和有礼,但人其实还是很好的啊。

莞苧辗转反侧,最后,她还是决定听阿兄的话,今日下课最后去华阳轩一次,以后她就再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