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1 / 1)

与月书 熹微微言 3317 字 1个月前

时间接近午夜,又一根熄灭的烟被投向垃圾桶,汪焱站在闻晓家楼下,看着对面楼上那扇漆黑的窗。这么多年来,他唯一学会的事情就是等待,等她的消息,等她回来。起风了,在春日的夜里,还有几分寒凉,他穿着单薄的衬衫在几棵树之间踱步。

不知过了多久,一束晃眼的灯从路的尽头照过来,熟悉的身影被扶下了车,汪焱赶忙走过去,却被接着下车的人按住了手臂。

电光火石间,汪焱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甩开了他的手,眼神紧锁着靠在遥烟身上的闻晓。

“她现在接受不了和异性的亲密接触。你没发现吗?”

汪焱不敢置信的看着凌时,有些记忆快速的闪过脑海,像是拼图开始一点一点的拼凑完整。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害怕所有异性,医生、我、她舅舅,只要接近她,她就会崩溃。后来稍微好了一点,但是她说身体多多少少都会有抵触的感觉。”

汪焱望向凌时的眼睛,他知道他说的没有半点虚言。一种巨大的悲伤突如其来的席卷着他的情绪,汪焱无力的垂下手,脑海里消化着凌时刚刚说的话。

“你去毕业音乐会了对吧?我看见你了。”

黑夜中没有回答的声响,汪焱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我想,你有必要知道毕业音乐会之后发生了什么。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能让闻晓变好。或许,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春天的风吹动着头顶上绿色的叶沙沙作响,不知道从哪飘来了一朵云,天空中滴落着绵绵密密的雨。汪焱望向那扇窗,短暂的亮过灯后,又恢复了一片漆黑。心里的刺痛让他的头嗡嗡作响,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的一片空白过。他设想过闻晓是如何度过没有他的岁月,他这些年来心心念念,真诚祈愿她事事顺遂,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他回到车上,借着一点路灯的光,点燃了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手指颤抖的将它叼在嘴里。想要借烟麻痹自己的心,找回一点理智和冷静,但是如何那缕烟没法盖过他此刻的痛楚。他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胸腔中仿佛有巨大的野兽撕咬着。

终于,勉强捋顺了呼吸。他不敢抬头再去看那扇窗,想窗户背后的人。汪焱发动车子,落难似的开出小区,漫无目的的在凌晨的大街上游荡。

雨越下越大了,打在前窗上模糊了视线。最后,车子停在了他和闻晓一起去滑冰的河边。关上车门,任由雨滴钻进衣袖,汪焱看着面前汹涌的河水,正如他此刻的内心有无数的声音在咆哮,却又隐藏在黑夜里无人知晓。心中翻搅的痛苦没有停下,他无力的握着栏杆,紧紧地闭上眼睛。雨水划过面庞,将滚烫的泪消融在冰冷的雨滴中。

他开始回忆毕业音乐会那天的每一个细节,拼命的寻找可以改变事情轨迹的转机。可是时间是多么残忍的东西,现在以及过后的每一刻,即使我做出一万个假设想要让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不发生,想要让你神采奕奕的站在属于你的舞台上,这些也仅仅只能称之为“如果”,不会变成“曾经”。

在我与你擦肩而过的时间里,我不敢相信,我或许会真的、永远的失去你了。而现在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你,又鼓足了多大的勇气,熬过了多少痛苦的日夜。我对你的每一分爱,都将变成我对自己的恨,不能释怀。再往前推算很多个可以相遇的节点,如果我真的能回到过去,怎么样都可以,我会死死的抓紧你的手,什么也不顾的跟在你的身边。

天蒙蒙亮的时候,闻晓醒过就再也睡不着了。酒精能给她入睡的机会,却不能让她在梦里得到一刻的安稳。

手机里躺着一条来自汪焱的信息,上面写着:“对不起。”

有些讶异的发去询问的消息,下一秒电话打了进来:“闻晓。”

“怎么了?”

“可以开下门吗?”

闻晓看了看时间,又听到楼道里的咳嗽声,半信半疑的打开了门禁监控。真的是汪焱,她惊讶的打开门。

汪焱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楼道中的亮光,衬衫像是水泡过一样黏在身上,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你怎么会淋成这样?”闻晓让汪焱进来,想给他拿条毛巾擦擦,可他执拗的像一块石头,堵在门口不肯挪动脚步。

红了的眼睛在淋湿的头发后面蓄满了泪,他紧咬着唇说不出话,在闻晓的眼里,汪焱此刻像是个在外面惹了事的孩子。

闻晓去拉他的袖子,只让他挪动了几步,勉强关上了门。

他固执的不肯再往里走动一步,好像有什么要紧的话必须要说,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似的捏紧了拳头,片刻后又松开。

闻晓看着他浑身湿漉漉的,清晨的温度还不算高,又不知道他淋了多久的雨,有些着急。

等她再一次去拉他的袖子,对面的人终于出了声,“我可以抱抱你吗?如果可以的话。”

汪焱的眼神里的复杂情绪令人不解,他的语气里满是诚恳和怀疑,一个拥抱对他来说现在变成了不可求的东西。

闻晓将这些不解抛在脑后,不知道汪焱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是让他平静下来,别感冒。她朝着汪焱的眼睛对望,心里默默念着汪焱的名字,然后穿过他的手臂,进入他的怀抱。还好,像可怜大狗狗的汪焱人畜无害,而且他的怀抱是熟悉的温度,这些都让她安然的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汪焱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嘴里反反复复念着“对不起”,声音和身体都不自觉的颤抖着。

很快,不安的情绪被闻晓轻拍他的后背抚平,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水将闻晓的衣服打湿了。于是立刻放了她,低着头向她道歉。

闻晓伸手将他的头发撩到一边,又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水滴。放缓了声音,轻轻的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汪焱慌乱的摇着头,声音有些呜咽。“没有,我只是觉得好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不该放你走,后悔不该去德国,应该无论发生什么都跟着你。这样说不定在音乐会上表白的就是我,你也不会抛下我和他们去吃饭了。”

口不择言选择的理由往往是荒谬的,闻晓不可能没发现这个理由漏洞百出,但又觉得失去一些理智多了很多幼稚的汪焱是可爱的。

她去给汪焱拿了干净的毛巾,回来时汪焱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她的指令。

好不容易将毛巾挂在汪焱的脖子上,他不为所动,弯下腰来,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闻晓无奈的笑了,她没想到此刻脆弱的汪焱还是个“心机”满分的大狗狗。

只好拿毛巾胡乱的揉着他的头发,没有半点章法可言。

“很显然我整理头发的本事比你好。”汪焱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浓重的鼻音,他全然不顾自己狼狈的样子,还有心情在这里打趣,闻晓觉得又心疼又无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我怎么没发现。”闻晓板正脸色,有些认真的看着他,汪焱害怕她真的生气了,换上了刚才人畜无害的萎靡面孔。

变脸大师汪焱成功逗笑了闻晓,推着他进了浴室,好不容易从卧室翻出了还没送出去的给舅舅的衬衫和裤子。可惜汪焱的身高过于优越了,他穿着舅舅尺码的衣服,显得有些滑稽。

闻晓觉得汪焱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可他没有要说的意思,既然已经拿话搪塞了她,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她不刻意的去问,她相信汪焱要是想告诉她,总有一天会说的。

拿着他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在他的兜里翻到了一把钥匙。

“给你的。”汪焱出现在背后,认真的看着她。

“之后去b市录制节目的时候,回我们的家住吧。我看了你的拍摄地点,在那里住不算太远。”

我们的家吗?闻晓对于“家”的概念向来是模糊的。人们常说三口之家,可在她的记忆里,家,总是支离破碎的。她从没奢望过有一个完整的家,在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哪怕能给她带来一点温暖,就足够了。

“你不想回去住吗?”

不是不想,而是你这么说,让我真的又开始奢望我们会拥有一个家。可是,我真的能够和你组成一个家吗?过往的种种宣告着我的家注定是“破败不堪”的,争吵、悲伤和无休止的仇怨充斥着我对于家的记忆,我甚至不确定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我,能否经营好一个家庭。

汪焱走过来,将她的手心合起来,那把钥匙的纹路陷进了她的掌心中。

“闻晓,我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很爱你,只想和你一个人拥有一个家。”

闻晓怔怔的看着汪焱,半晌没有说话。

“你呢?你还爱我吗?哪怕你对我的爱只剩下001也可以,只要还剩下这么一点就够了。”

是自嘲也是自我怀疑。很多事情被赋予了量化的观念后,好像变得微不足道,变得可以忽略不计。可是你对我的爱不是。哪怕只有001的可能性,我也会给予你全部的爱,让你对我的爱再多些。已经错过了你很多事的我,有这么多的爱就足够了,或许再少一点也没关系。

我没有信心你还爱我,可我有信心把所有都给你,从始至终,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