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
顾九手里的高压喷雾器“哐当”一声砸在白石板上,里面的生石灰水溅了大半。
“这……这怎么可能?从叹息之墙到王庭,有八百里的黑水荒原,哪怕是全天候不知疲倦的狂奔,也至少需要五天时间!”
“它们没走陆路。”
赫连烬瘫在装甲车的引擎盖上,双手死死抠着精钢钢板,因为过度透支,他那张俊美桀骜的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它们……它们顺着干涸的赤水河床,从地底的暗渠和溶洞里穿过来的!
大康的那些残兵,在大康长公主的血脉催动下,在地下河道里用了诡域的空间折叠法术!
十万尸潮,现在已经把王庭的北城门外围,全部堵死了!”
“赫连烬。”
姜宁一步跨上前,单手揪住他汗湿的银金色衣领,漆黑的眸子逼视着他那双涣散的金色鹰眼。
“你刚才说,你阿爹也在里面?”
“是……”
赫连烬的喉咙剧烈地动了动,眼眶在这一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我阿爹……他骑着那头畸形的双头巨雕,身上长满了黑色的瘤子……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死灰色。
他……他不再认得我了,刚才在天上,他一爪子差点抓烂了我右边翅膀上的钛合金骨钉……”
“赫连少主。”
姜宁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一柄手术刀,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存,直接戳破了这最后的一丝幻想。
“如果他冲上城墙,是你亲自动手送他上路,还是老娘用加特林把他打成筛子?”
赫连烬浑身剧烈一颤。
他死死咬着牙,唇瓣被咬得鲜血直流,金色的瞳孔里,挣扎与悲怆交织成一片血色。
“我……我亲自送他解脱。”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鹰族少主最后的尊严。
“大伯,把所有的防御铁丝网和生石灰,全部堆在瓮城入口处!”
姜宁猛地直起身,反手拉开装甲车的车门,大步跨进了驾驶室。
“三大兽城的人,全部退守内城城墙,居高临下,用弓弩和礌石压制!
凡是敢后退半步者,白御,炎傲,你们自己去清理门户!”
“是!”
城门外,白御和炎傲脸色惨白地应下,疯了一般招呼着各自的族人往内城撤退。
“小铁子,把锅炉压力阀,给我死死锁在红色安全线的边缘!”
姜宁单手挂挡,伴随着蒸汽机狂暴的轰鸣,装甲车那庞大的车身,再次发出一声怒吼,狂野地朝着破损的外城城门退去。
“嘭!”
装甲车那厚重的屁股,狠狠地卡在了坍塌的玄铁大门中央,将这唯一宽达十几米的缺口,堵得只剩下两侧不足两米宽的狭窄缝隙。
“这就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姜宁翻身爬上车顶的旋转炮塔。
她顺手扯过一根固定在车顶的粗钢索,咔哒一声,扣在了自己防风背心的金属环上,防止自己被剧烈的爆炸掀飞。
“赵将军,手雷和短铳,全部朝向大门两侧的缝隙!”
“今天,咱们就在这城门洞里,给大康的亡魂们,包个大饺子!”
“得令!”
老将军赵忠拖着残躯,稳稳地蹲在装甲车的左侧挡板后方。
五十名兔人战士将短铳的枪管伸出精钢防盾的射击孔,黑洞洞的枪口,在空气中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轰隆隆——隆隆——”
大地的震动,此时已经不需要任何仪器的探测。
白石广场上的积水在疯狂地跳跃,瓮城厚重的巨石城墙上,大片大片的石屑和苔藓被这恐怖的震颤生生震落。
风,在这一瞬间彻底停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将人闷死的腥臭味,以及那如同千万只指甲刮擦铁皮的,极其刺耳的骨骼摩擦声。
“来了。”
谢珩踩着满地的泥水,一步步走上了装甲车顶。
他那一身湿透的黑色衣袍在寒风中迅速结出一层薄霜,紫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
视界尽头。
那原本漆黑的河道荒原上,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潮水”,正以一种潮水拍岸的姿态,疯狂地涌动而来。
那些怪物的身上,没有一丝皮肉。
它们大半是由腐烂的骨架、变异的血肉影线,以及大雍将士冰冷的铠甲粗暴拼接而成的畸形。
而在那十万尸潮的最前方。
一头体型足有十几米高、长着三个巨大骷髅头、浑身缠绕着无数黑色雷霆的“三眼诡化巨兽”,正踩着大地的裂缝,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大康前锋营,三眼诡将,萧山。”
谢珩的手指,死死扣在了骨刀的刀柄上。
“他是我父皇当年最信任的猛将。
现在,连他也成了长公主手底下的提线木偶。”
“管他什么猛将不猛将。”
姜宁冷笑一声,双手拉下了加特林的旋转枪机。
“进了老娘的射程,他就是一堆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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