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桃源谷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天都过得充实而平静,晨起练功,白日读书习技,傍晚侍弄菜园,入夜后听李守拙讲述那些泛黄的往事。文清远有时会恍惚觉得,如果他们不是背负着那些沉重的使命,就这样留在这片与世无争的山谷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人生。
但他知道,这只是奢望。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李守拙在吃过早饭后,将苏晚晴和文清远叫到堂屋。他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换上干活的旧衫,而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浆洗得整整齐齐的蓝色中山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庄重了许多。
“该教的,我都已经教给你们了。”李守拙坐在八仙桌旁,慢慢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剩下的,就需要你们自己去实践中摸索和领悟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放下茶杯,看着苏晚晴:“孩子,你打算下一步去哪里?”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爷爷留下的那卷绢帛,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记载的一段文字:“李爷爷,根据这上面的线索,当年从‘守望者’组织中叛逃的那一脉,在分裂后,似乎主要在西南一带活动。那个‘导师’,很可能就是从那一脉中衍生出来的分支。我想去西南地区,寻找他们的踪迹。”
李守拙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似乎早就料到苏晚晴会做出这个决定。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包裹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皱巴巴的纸币和几枚硬币,以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火车票。
“我这里有些积蓄,你们带上,路上用得着。”他将钱和火车票推到苏晚晴面前,“这张火车票,是后天从省城发往昆明的。我托人帮你们买的。从桃源到省城,还有一天多的路程,你们今天就得动身了。”
苏晚晴看着那张泛黄的火车票,又看了看李守拙那双布满老茧、却为她安排好了一切的手,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李爷爷……”她声音哽咽。
“傻孩子,哭什么。”李守拙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欣慰和期许,“去吧。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复杂。但只要你记住‘守望者’的初心,守住自己的本心,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他站起身,走到苏晚晴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转向文清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说道:“小伙子,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
文清远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前辈。”
没有过多的告别。苏晚晴和文清远背起简单的行囊,在李守拙的目送下,沿着山谷的小路,走出了这片世外桃源。
走出山谷入口时,苏晚晴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宁静的盆地。李守拙依然站在那间青砖瓦房的门口,远远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跟着文清远,踏上了通往未知远方的路途。
从桃源到省城的路,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曲折。他们先是步行了几个小时,到了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小站,搭乘了一辆拉煤的货运火车,在哐当作响的车厢里颠簸了大半天,才在一个县城火车站下了车。然后又转乘了一趟慢悠悠的绿皮火车,在第二天傍晚,终于抵达了省城。
省城的繁华和喧嚣,让在山野和“收容所”里生活了太久的两人,都有些不太适应。霓虹灯闪烁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流,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各种食物香气的味道,都让他们感到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他们没有在省城多做停留。按照李守拙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小小的、藏在巷子深处的招待所,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们便登上了开往昆明的列车。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的城市,逐渐过渡到连绵起伏的丘陵和田野。苏晚晴靠着车窗,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有些出神。她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是那个神秘组织的据点,是“导师”的同伙,还是更多未知的危险和谜团?
但她心中,已经没有恐惧。她摸了摸胸口那枚温润的“守望之眼”玉佩,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枚墨黑色的凤凰印章。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爷爷的遗志,李守拙的嘱托,以及身边这个沉默寡言却始终坚定支持着她的同伴,都是她力量的源泉。
文清远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本在车站书摊上买的、关于西南地区民俗风情的旧书,看得入神。他仿佛已经完全融入了普通旅客的角色,享受着这难得的、没有追捕和战斗的旅途时光。
列车轰鸣着,穿过隧道,跨过桥梁,载着他们,驶向那片充满了未知和可能的、西南方向的崇山峻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