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两个保镖立刻围了上来,将那道踉跄扑来的身影隔开半步。
刘秀娥扑了个空,膝盖一软,竟直接坐到了地上。
“我求求你们了,让我跟小荀说句话,就一句话!”
刘秀娥拍着腿哭。
“小荀啊,你外公走了啊!他临走前都没见着你一面啊!”
陆宁宣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对着一个哭得几乎断气的老人说出“把她拖走”这句话,只好强压住怒气冷着脸:
“老人家,这里是医院,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逼小荀。”
刘秀娥被她说得缩了一下肩膀,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我没有要逼小荀,我知道你们不待见我,也没脸来找你,可我没法子了啊……”
“你外公他苦了一辈子,临走前连个送的人都没有。”
“小荀,你是他唯一的外孙,你总不能……总不能让他这么孤零零地走啊……”
身后传来李若荀轻的一声叹息。
“宣姐。”
陆宁宣转过身,对上了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让她说吧。虽然我们之间几乎没相处过,但血缘关系上也确实毕竟是我的外公。”
陆宁宣眉头紧皱:“小荀……”
“只是简单处理一下后事的话,不会多费心。”
李若荀看向刘秀娥,想了想还是选择了那个称呼。
“外婆,你先起来。这里人多,我们去旁边说。”
她像是没想到李若荀真的会叫她一声外婆,眼泪又一下子涌出来,嘴里连声应着:
“好,好,好……小荀,好孩子……”
医院的工作人员也发现了情况,急匆匆赶过来。
陆宁宣简单说明了几句,对方很快带他们转进走廊尽头一间小会客室。
李若荀等刘秀娥缓过来一点,才问:
“之前外公不是在医院吗?他……什么时候走的?”
刘秀娥一听到这个问题,刚刚止住一点的眼泪又忍不住了,断断续续地说清了事情的经过。
“你外公之前因为得了你的资助,之前就已经出院了……”
“这次我和你外公本来是来京市看你妈的。”
“……我想着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她出来了,总得有人接她。”
“你外公……他就是因为这些烦心事心里堵,堵着堵着,人就没了。送去医院治了几天还是没撑过去。”
“我一个老太婆,人生地不熟,连后事都不知道怎么办。”
她没说孔知雨那些刻薄的话,只是抬手抹脸,指缝里全是泪。
“小荀,我知道你恨你妈,也知道她做了错事。可你外公没有害过你啊。他临终前还念着你,说想看看外孙一眼……”
“我没用,不争气,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
“她不懂事,我也管不了她。可你外公太可怜了。”
“我不敢回老家啊。别人要问我,我怎么说?说他死了,连个送的人都没有?小荀,我知道你心善,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外公,送他一程吧。”
李若荀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被吸干了血,连死都死在异乡。
何其可悲。
算了,一个老人去世了,后事总要有人处理。
再厌烦,也不能把一具遗体扔在那里不管。
“这样吧,”他平静地提出方案,“我可以帮外公在京市办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请殡葬公司处理好遗体火化。到时候你带骨灰回老家安葬。你觉得可以吗?”
“还是说,你想把外公的遗体带回老家办仪式?”
刘秀娥一听,立刻慌乱地摆手。
带着遗体一路回去,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害怕和麻烦。
她也不敢再给李若荀添更多麻烦,嗫嚅着说:
“就在京市吧……就在京市送一送就行。”
“你外公……他也不会怪你的。”
“带骨灰回去,埋在祖坟旁边,就行了。”
李若荀点点头,公事公办地说道:
“那就这样。具体的事,会有人安排人。外婆,你先回去休息。到时候我会去的。”
两天后,告别仪式安排在京市一家殡仪馆的小厅。
没什么人,老家的亲戚或许是距离太远赶不过来,也或许是压根就没打算来。
刘秀娥一进门就哭倒在灵前。
“老头子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啊……”
工作人员把悼词递给李若荀。
李若荀照着读:
“今天,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在这里送别……”
某年某月出生,勤劳朴实,操持家庭,含辛茹苦,关怀晚辈,晚年不幸病逝。
都是这类十分标准,无功无过的词句。
李若荀低头看着那些字,觉得这才是一出戏。
悼词替一个人的一生盖棺定论,把所有沉默、辛劳、痛苦、糊涂……都统一整理成体面而干净的几个词。
他少见的没有入戏。
念完,李若荀对着遗像鞠了三个躬。
仪式很快结束。
刘秀娥哭得几乎站不稳,工作人员把骨灰盒交到她怀里时,她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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