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1 / 1)

入口处人极多,沸腾的人声叫院子上垂下的旧红绸都显得正常了许多。

几人走进去,江晚照始终挽着连萼的手臂,不让她离开太远。

密室逃脱对大宁朝来说还是个新鲜东西,第一批客人显然都太过放松,谈笑风生走进去,也不仔细看前方有什么。

因此当一个公子感觉头上瘙痒,往头上一摸摸到一只断手时,效果也就更加精彩。

江晚淡定地捂住耳朵,那道尖叫声从房间里向四周传开,连门口正在等待的客人都听见了,人群不禁骚动起来。

辛恬示意管事前去处理,等他们不紧不慢走到跟前时,那被吓得够呛的公子正捧着热茶,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他的同伴围在周围,毫不客气地大声嘲笑他,选择性忽略事发时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的事实。

郑玖不明所以,他终于将注意力从连萼身上移开,打量四周。

迷思庄造景可是花了大价钱,兼之江晚照监工,务必保证氛围到位,道具真实,绝无穿帮,因此当人群三三两两散入庄子时,周围环境便显得十分压抑诡谲。

设计者就在队伍里,因此一行人推进速度极快,很快就完全深入庄子里。

这种速度显然让周围的恐怖气氛淡了几分,其他几处时不时有尖叫声传来,唯独江晚照一行轻松地好似郊游。

很快就到了又一处密室,这个密室有些特殊,需要每个人单独过去。

扮成喜婆的工作人员主持着,每隔一段时间放一个人过去。

辛恬先走,陶鉴其后,花痕看一眼江晚照,便也走过去。

连萼有些怕,郑玖低声安慰她,江晚照也给她打气。

连萼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进去。

就剩下江晚照和郑玖,她看着郑玖道:“我先进去,郑公子介意吗?”

郑玖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当然不介意,江姑娘请。”

江晚照脚步轻快地走进去,从房间一处隐秘暗格里取出一间染血白衣,往身上一披,脸上戴一个狰狞鬼面,头发散下来,江晚照牌女鬼又重出江湖。

她站在门边,没一会儿郑玖进来,猛一看见一张狰狞鬼脸,被吓得身子一抖。

江晚照见吓到他,便退开些许,发出一阵“银铃”般不似人声的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郑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之前与其他人一道倒还好,这时自己一个人,便只觉昏暗灯光照不到的阴暗处,飘荡红绸背面,他的身后都藏着一些在黑暗里如蛇一般盯着他的东西。

与之相比,面前这看得见摸得着的女鬼反倒不那么恐怖。

正想着,就见眼前那女鬼慢悠悠转过身,斜倚在椅子上,手撑着下颌,狰狞的面具在幽微灯火里闪出诡谲的光。

“来到这个房间的人,都要来陪我玩一个游戏。”她道,“小郎君可做好准备了?”

郑玖定定心神,道:“请姑娘说明。”

女鬼又呵呵笑起来:“这个游戏说来也简单,不过是我问你些问题,你必须立刻回答,比如我问你牡丹是什么,你要马上回答是一种花。若是我提出问题,你却迟疑那么一瞬。”

她突然敛了笑声,身体前倾,灯火在墙面上映出一个巨大而压抑的影子:“那你就永远都不用出去了。”

郑玖心里放松了些,这种问题有什么难的。

前面坐着的女鬼全然不管郑玖心中所想,开始提问:“牡丹是什么?”

郑玖反应很快,立马回答:“一种花。”

女鬼鼓掌:“不错嘛,这道题留给你适应,下面才开始动真格。记着,千万不能迟疑,若是迟疑了。”

女鬼笑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个骷髅头,惨白阴森,空洞洞的两个眼眶直勾勾盯着他,像是在物色新的猎物。

郑玖:……

一瞬间他有些恍惚这到底是迷思庄做事太疯狂还是他真的误入鬼怪之所。

不等他从晃神中醒过神来,那女鬼便问道:“云杉是什么?”

郑玖心一紧,慌忙回答:“一种树。”

“芍药是什么?”

“一种花。

“当归是什么?”

“一种药材。”

“牡丹是什么?”

“一种花。”

……

“郑玖是谁?”

“我自己。”

“牡丹是什么?”

“一种花。”

……

女鬼问话的速度越来越快,郑玖额上都冒了冷汗。他已经顾不上思考其他事,全部精力都放在女鬼提出的问题上。

幸而女鬼提出的问题有许多重复,他到后面甚至已经可以不经大脑思考直接回答出答案。

因此,当女鬼提出最后一个问题“连萼是谁”时,郑玖答题已经答到有些发木的脑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嘴巴先一步给出回答。

“一个戏子。”

……

四下一片安静,郑玖终于捡回来刚才丢掉的脑子,惊慌地抬头看向江晚照。

“一个戏子?”江晚照取下狰狞面具,“那可真是难为郑公子每天要对这个戏子嘘寒问暖,假装情深了。”

郑玖脸色更调色盘似的,来回转了几遭。

忽地,他表情恢复平静,似乎是下定决心似的,向江晚照逼近。

“江姑娘,做人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

“怎么,你这是打算杀人灭口?”江晚照岿然不动。

郑玖笑道:“怎会,江姑娘误会我了,我只是想与江姑娘好好谈谈。”

好好谈谈?江晚照心里冷哼,看着郑玖眼里闪烁的凶狠光芒:“郑公子这是要用拳头谈?”

郑玖冷笑一声,就要扑上来,身体却突然被狠狠一踹,撞散了房间边立着的博古架。

“江姑娘,你没事吧。”花痕急急走上前,仔细观察江晚照。

真正有事的郑玖:……

然而他刚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就看见几个人走进来,而连萼就在其中,泪眼婆娑看着她。

郑玖一下子慌了神,跌跌撞撞往那边跑过去:“连儿,你听我解释!”

陶鉴拦住他,连萼最后看他一眼,眼泪滑下脸颊。

她对江晚照道:“我先去旁边休息,等好了来叫我。”

江晚照看着连萼走远,微微瞪一眼辛恬。

她没想让连萼看见这一幕,若是郑玖真的别有用心,她之后会想办法委婉告知。

结果连萼现在直接撞上现场,都不用想,肯定是辛恬的功劳。

辛恬坦然自若,甚至理直气壮:“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江晚照翻了个白眼。

“郑公子,你接近连萼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心悦连儿。”

郑玖拒不配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花痕见此,便道:“让我来吧。”

他又犹豫一下道:“连姑娘此时想必心伤,江姑娘不若去陪她?”

江晚照想象一下古代的刑讯手段,顿时觉得自己应该回避一下。

临走时听到陶鉴打趣花痕:“提都不提一句我和恬恬,所以吓到我们就没关系了?”

连萼在旁边房间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哭。

脸上涂得惨败的伙计举着白灯笼站在旁边,不知道吓还是不吓。

就在刚刚这个女子径直进来,视门口站着的他于无物,直接趴到桌子上。

伙计兢兢业业要去吓唬她,反被一巴掌打翻了灯笼。

就,感觉自己的职业尊严被人揉吧揉吧扔海里去了。

江晚照进来,伙计认识江晚照,便先退出去。江晚照坐到连萼身边,搜肠刮肚想着怎么安慰她。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放弃一棵歪脖子树,你将得到一片森林?”

“两条腿的□□难找,三条腿的男人遍地?”

“咳咳!”

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江晚照转头看去,发现花痕涨红着脸站在门口,在他身后,陶鉴目瞪口呆,辛恬幸灾乐祸。

江晚照:……

她若无其事:“这么快就审完了?”

连萼也被逗笑了,她从臂弯里抬起头,擦去脸上泪痕,一双盈盈美目盛着清溪,眼周微红像飘飞桃夭。

江晚照起身要去另一个房间听,却被连萼拉住:“就在这里吧,我也想听听。”

据郑玖交代,他一开始接近连萼是为了搭上花痕几人。

花痕三人都是朝廷大员之子,花痕本人还是个来地方镀金的五品官员。而郑玖不过主簿之子,他明年就要入京科举,现在有个机会能接近以往可望而不可即的大人物,他当即便付诸行动。

但后来郑玖说有人联系他要他打探种花居士的身份,若是能打探出来,即便明年科举郑玖落榜,那人也能安排一个肥缺。

“那人是谁?”

“是朝中酷吏,方缪。”

“酷吏?”江晚照睁大眼,“他找种花居士做什么?朝中官员还不够他霍霍么?”

“我也不知。”花痕眼中迷惑,想来即便是他,也对此毫无头绪。

本来大家都以为《造神录》《神仙教》传出去后,先有反应的应该是与教派有所联系的人。

毕竟国教一事已经闹腾了两朝,还有打压派搅风搅雨。结果这些人都没动作,反叫一个酷吏抢了先。

“先让郑玖回信,看能不能套出方缪的目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