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1 / 1)

屋外寒风呼啸,被阴云掩盖身形的太阳慢吞吞挪出来,金灿灿的阳光如同伸了懒腰,不再吝啬的挥洒在大地,凝结在屋檐下的根根冰棱霎时间熠熠生辉,折射出无数光彩。

“所以,宋大哥认为恶乌子不是个例?”姚舒脸色凝重,平缓的小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两年时间根本不足以让她对这个世界的生物了如指掌。

虽说她早有预感,但若是宋大哥所言为真,那么她却是要好好想想未来了,要知道大规模的生物变异从来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炉火上方热气氤氲,袅袅水汽模糊了少女的面容,但宋乾修还是敏锐的觉察到了她的不安,“姚姑娘不必担忧,这只是宋某的猜测罢了,一家之言不足为信,姑娘莫要思虑过甚。”

眉眼清俊,诚恳真挚,这能拒绝?

姚舒承了他的好意,展颜一笑:“多谢宋大哥安慰,未雨绸缪总归是好的。不过小妹自豫州逃难至此不过两年,对此地物况并不熟悉,只能将林中见闻慢慢描述,还望宋大哥见谅。”

宋乾修听了前半句还以为没戏了,没想到峰回路转,顿时喜出望外。

嘿,慢慢讲好呀,最好拖到正午,还能蹭顿饭!

尽管心里跑马,面上还是端的住的,皎皎如玉,低眉道:“无妨,你慢慢说便是。”

两人各报心思,但相谈甚欢,最后宋乾修还是如愿以偿了,蹭饭不说还连吃带拿。

面片汤,灰面饼子,小炒肉,糖醋里脊,姚姑娘家伙食可真好啊!

“嗷,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刚进院子,就听见站在窗户边沈磊大呼小叫的声音,宋乾修眼皮都没抬,推开木门把装着粗盐的瓦罐放下,然后左手抛着一包被包着的鼓鼓囊囊的东西,挺直了腰板在屋里溜达了一圈。

“什么东西?”鼻子灵光的唐炳捕捉到了空气中的一丝丝甜香,陶醉的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看向老大手里的小袋子,“这么香?还甜滋滋的。”

裹得跟熊似的宋乾修脱了最外层的破棉衣,闻言轻飘飘睨了突然精神焕发的四人,然后慢吞吞的从布袋子里拿出来一根红褐色的番薯干,端详一番后才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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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层是风干的,很有嚼劲,里面则是香甜软糯的口感,部分还带着植物纤维的拉丝,这让吃了近两个月的干粮和烤肉的宋乾修再次重回人间。

于是,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

再来一根。

“咕咚”

……

眼瞅着老大第三根下肚,一直眼巴巴的唐炳最先抵不住了,一把攥住老大再次伸向布袋的手,谄媚一笑,“嘿嘿,老大,你别光自己吃啊,也给兄弟们尝尝?”

说着不等宋乾修开口,他就十分自觉的自己动手了,“老大,不劳您费心,我自己来就可以,自己来。”

出头鸟搞到手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也都甚为自觉,眼疾手快。

“哼”

一时不妨,布袋子陡然干瘪了小半儿的宋乾修不满的冷哼一声,其余四人该吃的吃,该舔手指的舔手指,充耳不闻。

更让人不爽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等唐炳垂涎的目光再次射过来的时候,宋乾修已经小气吧啦的讲布袋子收起来藏怀里了。

占了便宜的唐炳四人装聋作哑,满足的吃着抢来的番薯干。

宋乾修无奈,干脆把剩下的番薯干丢进嘴里,一扭头躺在炕上,眼不见心不烦。

“干粮做的咋样,皮子硝好了没?”

细嚼慢咽的唐炳感受到嘴里甜滋滋的美味,感觉味蕾都复苏了,听见老大的问话,满不在乎地含糊道:“还差点。咱们的盐不够,就把猎物风干了,皮子不行,没功夫弄,简单洗了洗。”

好不容易抓住把柄的宋乾修抬腿给了唐炳一下,“让你好好弄,就随便搞了几下敷衍了事,知不知道这么多皮毛,搁边城能卖多少粮食?”

猝不及防挨了一脚的唐炳不在意的拍拍屁股,叼着红薯干挪了几下才瞥了自家老大一眼,“能卖多少粮食?不过十来斤罢了。”

“错,”沈磊伸出没占手的食指摇了摇,“根据咱们出京前的最新收购价格,这种还没经过硝制的皮子,能换谷子两斗,豆子一斗半,麦子七升,黄米五升。请注意,这是咱们出京前的价钱。”

“可是边城人少,大地动前来往货物多,应该能换多点吧?”唐炳不确定道。

“不行。”一直躺在炕上西子捧心但抢东西毫不留情的陆仁闻言肃容道:“边城人是少,但其实开垦面积并不大,来往商队也多以毛皮、粗盐为主。更何况,党项人常年来犯,百姓存粮并不多。”

“唉,那咱们大老远的背回去一堆不值钱的干啥?”唐炳小声嘟囔,“还不省送给姚姑娘,换点好东西。”

宋乾修和陆仁心念一动,但思索片刻,宋乾修还是压下了种种想法,对着唐炳一瞪眼,鄙视道:“亏你还是大男人,成天打人家小姑娘的主意,占便宜还没占够?”

唐炳委屈,明明是老大你去人家家里打秋风,咋还成我不要脸了?

目睹唐炳嘴快被怼的沈磊暗暗偷笑,让你嘴快,还不长记性,都被老大怼几次了都?

倚在枕边的陆仁见状勾出一抹笑,但不过须臾就敛了笑容,抬眼严肃道:“说实话,我确实摸不准姚姑娘的脉,她孤僻排外,秘密众多。好像外界日渐稀少的粮食、食盐等物资对她来说并不珍贵,但是她独自一人,这种底气是谁给的?”

这时,蹲坐在角落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忠开口了,“两点。一,村东侧16里外有一偏僻山坳,里面有种植的痕迹。二,林子中的动植物数量不正常,外面很多已经无法生长的植物发芽了。”

甚至异种的数目也多的不正常,宋乾修在心里默默补充。

一般来说,异种是兽群中佼佼者进化而来的,虽说异种会逐渐人性化,产生类似人的智慧,但它们的领地意识也会随之增强。

他们一路从京城到西北,见过的异种数量不少,但无一例外都是占地一方的王者,偏偏这里的林子不是。

姚姑娘身边的头狼,林中被狩猎的两只熊,以及曾经惊鸿一瞥的鹿群等等,甚至这片林子不远处就是横亘并、冀两州的沂霍山脉。

其中是否有所关联,谁也不清楚,但那还太远,或许等他们安顿之后会去探索,但就目前而言,有个更为重要的人需要他们重视。

“可以为援,暂且不为敌。”原本躺在炕上的宋乾修已经重新坐起,一锤定音。

不可为敌吗?陆仁咀嚼着这句话,似不经意般瞥了自家老大一眼,最终还是沉默了。

“那姚姑娘托咱们找人的事儿可得好好干了。”唐炳随口道,“也不知道那人走了什么好运,有了这么个‘干闺女’,肯定饿不死。”

“干闺女?”宋乾修挑眉,“谁给你说的?”

唐炳一挥手,“嗐,这还用说?老娘跟姚姑娘情同祖孙,姚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四五的样子,他自己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差不多就是父女俩了嘛,说句干闺女不为过吧?”

“嘿,你这话有点道理哈!”沈磊一拍手,“说不准那人是咱们认识的,到时候干叔叔蹭个饭不过分吧!”

干叔叔?

“想得倒挺美,”宋乾修目光幽幽,“二十五六岁,军中这个年纪的可不少,等你找到再说。”

还蹭饭,人姚姑娘是厨娘啊?

滚犊子!

“不是,想想,想想都不行?”沈磊小声抱怨,“老大,你管的好宽噢!”

“你——”

不等宋乾修说完话,陆仁突然插话,“说这些没影的话做什么,咱们应该想想到了边城该怎么办。”

“怎么办?”似想起什么,唐炳怒容渐起,横眉道:“带兵攻进长安,弄死宋景和那个瘪犊子。”

“呵,”沈磊一盆冷水泼下来,“两年多,大地动、疫病、土地变异,朝廷多久没发军饷了。京中尚且死的死,跑的跑,天高皇帝远的边城能好到哪儿去?”

实情如此,义愤填膺的唐炳顿时蔫儿了,“没吃的,可不就得跑嘛。”

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一路上多少人食人肉,烧杀抢掠纷乱不断,边城驻扎的军营有没有人先不说,要是军队哗变,落草为寇……

“希望王将军还能约束好军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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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相隔数百里外的边城将军府,一虎臂熊腰的中年男人大刀金马坐立中堂,声音如雷,“搜寻的怎么样了?”

坐下左侧一风尘仆仆的年轻将领起身回答:“回将军,梗阳、榆次一带尚无殿下消息,据线人回报,殿下从京城向西北走官道后沿小路至襄垣失去踪迹,疑似遭人沿路追杀。但属下曾在乡郡看到殿下留下的暗号,所以殿下应该暂时已甩掉追兵,正往边城而来。”

上首中年汉子王将军紧皱眉头,“再找,尽早迎回殿下。追杀之人呢?”

那青年将领道:“尽数伏诛。”

“嗯。”

王将军挥挥手,小将退回坐下,这时右侧一灰袍长髯老者起身,“将军,军中所剩粮食不多了。”

“不多了?”王将军眼噔如铜铃,“娘的,老子前几个月刚抢了太谷的粮仓,你们属牲口的?这么快就没了?”

老者半点不虚,平静道:“将军有所不知,我们从太仓共调来五百一十三石存粮,加上本来的存粮和野菜杂粮等,勉强够我军八个月最低军需,但您一个月前下令接济百姓,近一个月来,闻讯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粮食消耗加快。我们目前的粮食仅够三个月,这还是停止接济百姓后的预算。”

“不对,”王将军蹩眉,“一人两天一块巴掌大的粗粮饼子,边城有这么多人?”

老者尚未说话,坐下另一身形消瘦的严肃中年主管凛然道:“将军,属下正要汇报此事。近月余,陆续有冀州、幽州、凉州等地难民涌来,城内人口激增,纷争不断。原有律法已经不合时宜,还望将军尽快拿出处理方案。”

这两人抛砖引玉,原本端坐右侧的几人纷纷出列,激情输出。

王将军:“……”

人已死,有事请烧纸。

头痛欲裂的将军大手狠狠一拍桌子,桌上的杯子震了震,粗声道:“妈的,赶鸭子上架也不是这个赶法儿啊,老子听不明白,一个个说。”

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人面面相觑,继而识相的坐下,一番眼神厮杀后胜者自动上前,败者老实排后,井然有序。

艹,一群欠收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