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沉默(1 / 1)

怪她心软 三脉紫菀 3570 字 25天前

酒吧迷离诡谲的灯光一束一束摇晃着,让人大脑昏昏沉沉宛若置身地狱。

空荡的屋子,盛满了寂静与压抑,所有燥热的气息与聒噪的音乐都被隔绝在外。

尹簌腿缓过劲,手撑在地上要站起来。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要抽出来自己的手。

周怀岸像是跟她作对一样,嘴唇紧闭,丝毫不肯松手。

尹簌换另一只手去掰开他的手指。

可他的手像是一副镣铐一样,掰开一根,后面又自动落了锁。

无声对峙。

没有结果。

尹簌克制已久的冷静顷刻瓦解掉,心底积攒已久的气都化为了一股冲动的力量。

她现在只想与他断开这层联系。

哪怕她会懊悔。

她抬眸,盯着他,动了动嘴唇。

可撞进他悲戚的神色时,那句话却顷刻梗在了喉咙里。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沉默,

却也可以是伤人的利器。

周怀岸明白了她欲言又止的话。

她眼眸里的冷淡与疏离宛如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她想让他放手。

他不能,也不愿。

周怀岸眼神像是黑沉沉的海面,乌云翻滚,脸上笼罩着迷雾,在她软弱的挣扎下,一把拉过她的手,把她揽在怀里。

尹簌抵抗,乱挥的手却无意中打到了什么。

清脆的声音擦过两人的耳朵。

尹簌愣住,望着他脸上淡淡的红痕,眼神怔了怔。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头发丝滴着水珠,手也异常的冰凉,身上的衣服像是淋了雨,潮湿的气味钻进来。

他此刻竟那样狼狈。

尹簌这些天的委屈凝成了坚固的冰,冻住了她的难过,现在却不可遏制地渐渐溶化在他悲凄愧疚的神色里。

可她并不想原谅他,也不想关心他。

一点都不想。

尹簌看着他,鼻尖酸涩,眼里积蓄着水汽,抿着唇屏住。

可委屈铺天盖地,泪珠先替她发了声。

一开始只是无声地哭,渐渐从喉咙里发出了啜泣声。

周怀岸心如刀割,眼眸泛红地望着她,去抹她止不住的眼泪,定定地说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周怀岸,你只知道欺负我。”

“你混蛋。”

“你混蛋……”她声音低下去,像是无力的哭诉,身子也要塌下去,被他托着手臂,拥在怀里。

良久听见他低沉沙哑的一句,仿佛低到了尘埃里,“确实。”

尹簌拿手臂去遮掩自己的眼睛,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滚烫的泪滴流淌下来,划在她的脖颈间。

周怀岸抚摸着她的头发,听她泣不成声,脸色凝重,拥着她的手渐渐攥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

天空下起瓢泼大雨,冰凉的气息无孔不入,黑漆漆的天空看不见一点光,暗沉沉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下来。

雨噼里啪啦下地没完,过了一阵,天空撕开一道豁口,一道闪电劈了下来,雷声轰鸣。

尹簌在浴室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热水的气息蒸着她的肌肤,尹簌闭上眼睛,脑袋昏沉想睡觉,身子也软绵无力。

浴室门被轻叩两声,“怎么了?”

“睡衣。”

这是周怀岸在市中心的公寓。她上次都把衣服带走了,一件都没有留下。她不想回这里来,却敌不过周怀岸的强硬。

“你把袋子放地上吧。”

门吱嘎一声,露出一条缝,热气钻出去。

周怀岸穿着棉质的睡衣,直接走了进来,看着泡在浴缸里抱着胸的尹簌,一言不发地走过去。

饶是两个人之前再亲密无间,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尹簌也不好意思暴露自己的身体。

她背部抵住浴缸,“你出去。”

周怀岸却不听,把浴室的灯换成暗灯,长腿伸过来,弯腰,探进水里,不顾她的阻拦,将她人直立起来,拿浴巾裹住。

水花溅落在脸上。

周怀岸抱着她却略过房间的床,直直地走出去,拐进另一个卧室。

这是他的卧室。

灰色的床单被套,枕头也是灰色的。

尹簌站在床上拒绝,“我不想在这个房间睡。”

周怀岸掀开被子,眼神冷静,“那张床的被套床单一两个月没换过,你要睡吗?”

一击毙命。

尹簌贴着床沿睡,跟他拉开半米距离。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缭绕在她的背后面。

他面朝着她。

屋子昏暗一片,雨声渐渐变低,擦过耳畔时变成舒缓的催眠曲,尹簌却不敢闭上眼睛。

一闭眼,仿佛就回到晚上那时候。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周怀岸没来,会发生什么?

她那时就像被逼到了孤绝峭壁上,眼前是一头豺狼,往前往后走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那时她有多恐惧,多希望周怀岸在她身边。

尹簌还没回过神,已是泪流满面。

原本以为她压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一只温暖的手却扶着她的肩膀,轻轻将她转过来,揽着她的头发,把她拥在怀。

尹簌心里酸涩难忍,“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你为什么没接到我的电话?为什么要不理我?”

往事回溯,一连串的追问,周怀岸毫无辩解的能力。他几不可闻地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最终从肺腑里吐出低喃声。

“对不起,对不起……”

一句话又让她眼泪决堤。

尹簌伏在他脖颈间,眼泪都倒在他的胸前,接连控诉着,“我给你发信息,你也爱搭不理。”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

“我那天是偶然碰见他的,没有跟他约会……”

她啜泣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掉落在地的珠子,周怀岸身躯震了下。

他的手停在她的头发丝上,稍稍跟她分开,心里复杂地看着她。

疑窦丛生。

可眼前的小人哭得不可遏制,他垂眸,暂且压下不问。

她所有的控诉,他照单全收,埋头认错。

尹簌抽抽嗒嗒,哭到最后也累了,气也泄了大半。

窗外的大雨似乎也下得没了脾气,低低的风吹过树梢,拂在两个人耳边。

他们难得这样安静地抱着,周怀岸抚着她的头发,侧着身子脸朝着她,身子却如一条斜线,跟她隔着点距离。

以往他总是抱她抱得很紧,严丝合缝的那种抱。

敏感的心轻轻一拂,像是春日的麦芽温柔却也割手。尹簌埋着头,睡不着,良久低低地问了句,“周怀岸……”

“怎么了?”他也还没睡着。

“你是不是介意?”

“介意什么?”周怀岸一头雾水。

尹簌咬唇没吱声。

周怀岸:“到底怎么了?”

尹簌心里难堪极了,可却仍然开口,“我没……”

她只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仿佛极难开口。

周怀岸霎时反应过来。

他一时失声,不知道她刚刚竟然在想这个。

他捉住她的手,既难过,却生气,“在你心里,我就这么龌龊吗?”

尹簌抑制不住地眼眶发酸,瘪了瘪嘴,摇头否认。

可那样敏感的话反复地折磨着周怀岸的神经。

他犹豫了还是问出口,声音喑哑,竟有几分颤抖,“如果今晚真发生了什么呢?”

“那……”尹簌似乎一想到这件事,就崩溃地受不住,接近失声,“我们分手吧。”

她眼眶泛红,一滴泪珠从眼角滑下去,落入她的鬓角,又像是坠落在周怀岸的深深的漩涡里。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可惊骇之余,他更是后怕。

怕如果发生了什么,她真得要跟他分开。

周怀岸闭了闭眼。

尹簌所有脆弱敏感的话都成为一根针,扎进他的心里。

他打开床头的暗灯,微弱昏沉的光线照拂着她的面颊,那盈盈泪痕挂在脸上,他往上擦她的眼泪,稍稍用力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辈子你都别想跟我分手。”

尹簌瘪了瘪嘴,又听见他冷不丁一句,“下辈子也别想。”

她心里像是受了重重一击,软得一塌糊涂,去勾他的脖颈,周怀岸顺从地低下头。

两个人细细地亲了会,周怀岸亲吻她的泪痕,“读过史铁生的书吗?”

“《我与地坛》?”

“不止,他有一本《病隙碎笔》,改天去看看。”

尹簌不知道他这时候说这个干什么,眼睛扑闪着看他。

周怀岸抚摸着她的脸颊,在她额头落下虔诚的一个吻,“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一字一句,声音喑哑却掷地有声。

难解的情意缠绕在两人的眼眸里,像是一根丝无声地将两人拉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周怀岸低头去啄她的脸,发梢、眉头、眼睛、鼻子、嘴巴,延伸而下。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每一寸肌肤上,烙上滚烫的温度,覆上温热的气息。

尹簌起先还配合,后来溃不成军,缩着身子求饶。

周怀岸不肯放过她,把她手压在枕头上。

温柔又恣意。

他势不可挡,直至要把她脑海里的阴影一寸一寸地覆盖过去,化为新生。

极大的安全感与亲密感,让尹簌渐渐软化在他怀里,坠入轻盈的梦中。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醒,着急忙慌要起来,又被周怀岸拉进温暖的被窝,“我给你请假了。”

他声音听着似乎极为困倦,像是没睡好觉。

窗外圆滚滚的露珠伏在轻盈的枝叶上,看着似乎承受不住,却始终没掉下去。

这样安静美好的清晨,仿佛还能听见几句鸟叫声。

尹簌被他的手揽着,趴在他耳边问道,“你们小区的鸟住在鸟笼子里吗?”

他气息沉沉,觉得这问题无厘头,却还是答道,“住在树上。”

那就好……

周怀岸起床时,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尹簌站在厨房里,拿着铲子在煎鸡蛋,噼里啪啦溅起油滴,她往后退了两步,择了青菜去洗。

周怀岸倚在门边上,手机响了一声,齐嘉为:周哥,尚思源今天飞国外了,说是去度假。

你找他干嘛?

周怀岸下意识去摸袋子里的烟,抽出一根衔在嘴里,正要去点燃时,无意识地看了尹簌一眼,又放下来。

把烟扔进垃圾桶,进浴室洗了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