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枕上欢(1 / 1)

果儿是戏散场后回来的。

二楼静悄悄的,客厅里,桔黄色廊灯下,扔着两只男人短靴。

果儿吓了一跳。

莫非,小公馆进贼了?

但是,又不像。

邹哥儿屋里,门衬着一条细缝,里面黑乎乎地。

黑暗中,传出两个声音:

“谈爷,你这次来,是瞒着少奶奶的?”

“哼,这种事,也要你操心么?哎,邹老板,你能不能不踹我!”

“就要踹!就要踹!”

屋里,两个声音纠缠着,灌了蜜一样的甜。

是谈景琛谈爷!

谈爷,到底是回来了。

瞬间,果儿不由流下了泪。

她替邹哥儿,深深感恩上苍。

谈爷和邹哥儿,这一对久别重聚的人儿,小别胜新婚般,直直胡搞了一晚上。

直到天亮,二人才懵懵睡去。

这一觉睡醒,谈景琛仿佛做了个长长的梦,找不到归处,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来的急,他什么都没带。

只带了一个人,一颗心。

还有,一枚他心心念念,要送给他的大钻戒。

枕旁,立刻有一道温热薰香,扑入谈爷鼻端。

接着,一道莺莺绕梁欢匝之声,从枕边传来:

“谈爷,你这只懒虫,睡的好沉实哦。”

谈爷转过身,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就在面前,娇憨地痴笑着!

太阳温暧地照进来,缕缕印冼在邹雪云那白瓷一样的皮肤上,如同一幅精美无瑕的画,好看到令他遽然心跳加快!

五年了!

深情不减,恒久永远。

他不能守着他么?

他那侧颜,动人无害美好着,可是,终久从那细碎的眸线中,透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一想到二人不能夜夜拥着彼此,谈爷的心,又生生地疼了起来!

“嘤嘤嘤,不许想!不许想那些扫兴事!”

聪慧如邹老板,灵秀如邹哥儿,大凡谈爷想个什么,他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谈爷常说,“唱戏的大爷,你就是我另一半,有你,我连呼息大约都可免掉了!”

“哟哟哟,谈爷,傻话了不是,免掉呼吸,你直接可以上阎王爷那儿去了。”

“哼,有你,我不会呼吸,你会替我呼吸!”

“好,不想。来,让我抱抱。”

谈爷伸出手,于是,二人在暧风沉醉的早上,又深深缱绻了一回!

这地方,真静。

静的二人直以为,这世上,只有他二人,再无其他。

他们就深拥了彼此,忘记天,忘记地,忘记万物。

直到,邹雪云柜子上的座机叮铃铃响起。

闻之,谈景琛立刻有点不悦,道:

“好啊,梨园商魁邹雪郎,戏也不演,功也不练,班主也不好好当,是不是窝在家里等电话?”

谈景琛一听到这个时候居然有人把电话打到小公馆,不由警觉地皱着一吝轩眉。

“怎么不接了?有鬼?”

谈景琛依旧躺在被窝里不想起来,这会子盯了邹雪云一眼,扬了扬眉。

邹雪云扭扭嘴。

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的确很奇怪。

这个电话,除了梅园和谈景琛知道,外人知道的,并不多。

即便是粘着邹雪云很紧的裴文轩,都不知道。

所以,邹雪云竟是有点心虚了。

“好,你不接,我来替你接。”

谈景琛光着膀子起身,翻身就要去接电话。

邹雪云哧溜一声滑下床,按住谈爷道:

“别别别,谈爷还是躺着吧,您金贵身子,怎么好意思劳烦了您。我来接,我来接。”

邹雪云一面麻溜着说,一面就抓起电话,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喂,哪个?”

电话是计学文打来的。

“邹老板,哦哦,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内个,内个你有没有见过谈爷?”

计学文也顾不得和邹雪云过多寒喧,直接了当问。

邹雪云愣了一下。

“谈爷,计学文电话。”

邹雪云转过身,用口型悄悄告诉谈爷。

谈景琛皱皱眉。

“拿过来。”

邹雪云将电话递到谈爷手中,便乖乖退到一边,一件一件开始穿衣服。

电话里,计学文还在一迭连声问:

“邹老板,我姐夫好像回到北平了,有没有去你那儿啊?”

“哼!你急什么!犯事了?”

谈景琛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严厉。

他刚刚才从上海飞到北平,这被窝子还没暧和过来,小舅子就打过电话来,消息传的可真快!

是谁传给计学文的?

大姐谈梦音?

显然不是。谈梦音并不知道谈景琛突然回到北平。

是,少奶奶?

谈景琛更不敢想了。

他这次来北平,当然是瞒着少奶奶的。

他走的很急,只说有一批货,遇到了点麻烦,他需要去处理一下。

说实话,他腿伤还没有好利索,外出有诸多不便。

少奶奶原本是不想让他外出的,一则为他担心,二则,他们刚来上海,谈景琛如果不在家,她心中不踏实。

好在谈家家大业大,又有很多下人和亲戚在,少奶奶倒也不至于太过孤独。

但是,当时少奶奶那神情,却已经是有点不开心了。

不过,少奶奶对谈景琛,一向是有再多不满,也不舍得当面去戳穿了去说的那种。

“谁告诉你我来北平了?少奶奶?”

“我姐?就我姐那个脾气,她会告诉我这事么?”

计学文笑了一下,语气有点委屈:

“姐夫,你来了北平也不找我,第一时间就跑去找邹老板,你可真是重色轻友。”

计学文有点不满,对着计学文,谈景琛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他知道这个小舅子,一向是他同党。

于是谈景琛理直气壮道:

“去去去,你还说我,你有了裴梓莹,出去玩乐哪一次叫我了?你还不是嫌我这个姐夫碍事!现在反倒笑话起我来了。”

“再说了,我来北平,为的就是看看邹老板,哪有时间搭理你!”

计学文热热地打了电话来,本来是想邀请谈景琛一起喝酒,喝完酒再去新开张那家会所打麻将的,没想到谈景琛一盆冷水就浇下来!

当下,计学文一颗心,就凉拨凉拨的。

“姐夫,你要是不搭理我,那你外面养的这些小老婆小妾,还有那些什么外室,出事了别让我来善后。你有能耐自己搞。”

哼,刚把邹雪云给你整出来,你就忘恩负义了!

计学文在心中忿忿然。

但是谈景琛却随后就扔过一句话,登时就噎的计少爷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你倒有脸说我,把别人家小媳妇肚子搞大,生下来还不得我给你养着?这些,你倒忘了?”

谈景琛刚怼出这一句,马上就直接后悔了。

因为,邹雪云就在沙发上盘腿坐着,勾着头在听他打电话。

邹雪云现在听觉已恢复到七八成,他们说的话,邹雪云不可能听不到。

原本,谈景琛抱回冬蕊让邹雪云给养着,并没有告诉他冬蕊是谁的孩子。

他只当是自己的女儿,送给了邹雪云。

而邹雪云,也只当是谈景琛在外面花心结下的果,也就有心无心地帮着养。

至于少奶奶,也一直以为,那是谈景琛的孩子,只不过,她猜破不说破而已。

刚才邹雪云的确一字不漏地,全听了谈爷和计学文的对话。

计学文和别人生下的孩子,谈景琛给养着?

谈景琛现如今有三个儿子,哪一个是计学文的?

邹雪云笑了笑。

他根本不往冬蕊这方面想。

他觉得,冬蕊绝对是谈爷的娃,否则谈爷不会那么在乎冬蕊,少奶奶也不会那么心甘情愿地养着了。

计学文眼见得谈景琛竟然拿冬蕊来刺激他,不由就有点心虚,马上转了话题道:

“好好好,姐夫,我不跟你犟,我也不是找你的,这下行了吧。我找邹老板,你让他接电话。”

“什么!我的人,你也敢随便打电话,随便呼来喝去?”

谈景琛又不依不饶了。

计学文当下就气晕了,好你个谈爷,这不是过河拆桥么。

“上次邹老板耳朵疼,你还怪我没保护好,我不是告诉你了,好歹邹老板也算是你小老婆,我怎么敢越权沾惹酸气。这次你反倒说我随便?谈爷,虽说你有口无心,但是,我这个小舅子,可真就寒心了。”

看到计学文真动了气,谈景琛就装不下去了,嗤地一笑。

“计学文,我警告你,别打邹老板的主意。”

“我呸!”计学文吐了一口道:

“姐夫你说什么话呢,我可不好你这口。……”

计学文还要说什么,可碍着邹雪云就在旁边,他便赶紧咽了回去。

邹老板虽然不错,可那是谈爷的菜。

他计学文一点兴趣也没有。

可这时,沙发上的邹雪云说话了。

“谈爷,计少爷找我,是不是因为我上次答应他和车菊月,过几天我要上台赶场子,给他们留包间来的,这还一直没兑现呢。”

“车菊月?”

谈景琛不由皱了皱眉。

那深海一样的眸珠,迅速转了几下。

“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给他俩放特权?邹老板,票卖不出去,我买,我包场,干么讨好日本人!”

谈爷语气,不由有些重重的厉色。

邹雪云吐了一下舌头。

谈爷一早上的,这是逮谁跟谁生气呵。车菊月又没惹他,他怎么又恨上车菊月了!

“谈爷,车菊月虽然是日本人,但他本人并不坏。”

邹雪云从床上抱了个枕头,又重新稳稳当当坐到沙发上。

一双水灵洇滃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