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1 / 1)

“二舅爷爷?这是什么称呼?”老者奇怪地看向任萱。

艹,一激动,嘴瓢了。

不过真的很难改啊。

十几岁时,就在许蓓家见到二舅爷爷的照片。从那之后,她一直跟着许蓓“二舅爷爷”“二舅爷爷”的喊。

精神紧绷的时候,这个称呼真的是脱口而出。

缰绳根本没控制在她手上的那种。

“秦部长,误会,管工长的特别像我的一位长辈。我第一次在火车上看到他,就是这么喊的。是吧,管工?”

管潮生没搭理她,走到秦观面前:“秦部长,尹川平内脏大出血,现在情况很不好,估计人很快就会没了。医生给他上了肾上激素,好让他有力气跟亲人做最后告别。他说,他想见一下任萱。”

任萱坐上吉普车后排,出发前往卫生所。

管潮生坐在副驾驶那,从任萱这边望过去,他侧颜的弧线紧绷到极致,像是一张拉满的弦。

驾驶员专心地扶着方向盘,也是一脸肃穆。

整个车厢的气氛像是液氮泄露现场,冻到不行。

经过畜牧处,任萱不得不打破死寂:“麻烦驾驶员师傅,我想去畜牧处取一下东西,能先停一会会儿吗?”

她必须先去石槽底下取出万链,才能去看尹川平。

“很紧急吗?必须现在拿吗?”坐副驾驶位的管潮生回过头来,“我们时间非常紧张。”

“我很快的,就想拿个你送的月饼带给他。今天是中秋嘛。”

管潮生:“”

“那你跑快点。”

白霜满地的月光下,一院子杂乱散开的农具。

显然,她被信息部的人带走以后,马上有人搜查了她住的那间屋。

文工团的人现在看来反倒帮到了她。

她不恨那五个跋扈的男生了。

跑去办公室那,任萱拿出一个月饼揣进衣兜里。又拐到石槽那,从底下摸出万链,任萱边戴万链,边匆匆奔向外边等着她的吉普车。

“管工,到了。”车很快停在卫生所前面,驾驶员迅速驻好车。

任萱打开车门,下车。

“真的没时间了,我们快跑两步吧。”管潮生也飞快下车,看了任萱一眼,大长腿已经狂奔着,朝卫生所里面跑去。

走廊最里边的那间屋前围满了人,看到这边过来的管潮生和任萱,一位看着有四十出头的女性从人群里面弹射出来。

迎着任萱这边,趔趄着奔了过来。

任萱吓到停住脚步。

尹川平出事,她也很难过。

可她不是尹川平的未婚妻,更不是尹家的仇人。

怎么这个架势,像是下一秒她就要被尹家人剁巴剁巴,煮了吃了一样。

“尹川平的家人突然遭遇变故,可能会有情绪,你躲我身后。”管潮生拽住任萱,站到她跟前。

“任萱?!你就是任萱对不对?”

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脸上糊满泪珠,伸出粗糙大掌,一把把任萱从管潮生身后拽了出来。

“大姑,先让哥见一下她吧,没时间了。”跑着追来的一个小女孩伸手去掰那个女人的手,又对任萱道,“对不起啊任萱姐,我哥是我大姑从小一手带大的,她现在比我妈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姐你快跟我来吧。”

任萱跟着小女孩往病房那边走,身后传来拽她那个女人的嚎哭声。

任萱摇摇头,尹川平还没死吧。

这么个哭法,不嫌晦气吗?

进到病房,里面也围着好多人。

任萱猜测,这些人是尹川平的至亲。

看到任萱和管潮生进来,一屋子的人都把眸光聚集到他俩身上。

任萱浑身上下,所有毛孔,都写满了不自在。

“你就是任萱吧?”坐在病床前头的中年女性抬眸看向任萱,“快过来吧,川平等你很久了。”

“妈,让大家都出去,我想跟任萱,还有管工,说一会儿话。”病床上的人声音孱弱的很,说话也连不成句。

中年女性抹了抹眼泪,站起身:“都出去吧。”

病房里很快安静下来。

任萱站到病床尾部,看着胸前裹满厚纱布,脸也肿到像是被很多马蜂蛰过一样的尹川平,心头也被这个氛围弄得压抑到不行。

“管工——”

任萱稍稍松了一口气。

幸好,先被点到名的不是她。

“我在这,你有什么话就说。”管潮生站到尹川平床边,拉住尹川平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过分苍白的手。

“管工,是我俩在火车上救下的任萱。现在我不行了,以后您能继续保护好她吗?”

任萱:“”

搞什么?

托孤吗?

我不需要别人保护。

而且我根本不是你们救的。

是我救的我自己行不行!

任萱尴尬到极点,穿在黑布鞋里的十根脚趾仿佛已经在红砖地上抠出一座大型马戏团。

她很后悔,赶小猪回畜牧处的时候,就不应该先打水,把这张脸化过妆的脸给洗了。

有厚粉糊在脸上,多少还能盖一盖这爆表的尴尬引发的脸颊红热症。

现在好了,她感觉红热症已经扩散开来,连脖子都开始发烫。

任萱闷下脑袋盯着自己的布鞋尖尖看,耳畔有低沉却很坚定的声音传来:“没问题。川平你放心,以后我来接手,一定保护好任萱。”

“管工您说话一向一言九鼎,我放心了。管工,能麻烦您先出去下,我想单独跟任萱说几句话。”

管潮生放开握紧尹川平的手,轻轻拍了对方掌面几下:“可以,你们慢慢聊。”

说完,大踏步出了病房的门。

“任萱”

任萱无语抬头,朝天花板掀了掀眼皮,拉了张方凳,坐到尹川平的床头:“尹川平,马上就要死了,你现在感想如何啊?”

尹川平艰难地朝任萱那偏过点头:“任萱,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快不行了,你就不能对我说几句软话吗?”

“对不起,我做不到!我非但不会对你说软话,我还要严厉地批评你!尹川平,你给我记住,凡事不要逞英雄。个人安危永远排在第一位,集体也必须放到个人安危后面!”

尹川平:“”

“任萱,我真的撑不了多久了,你别对我那么凶”

任萱站起身:“这个世界你是撑不了多久,但在另一个美好的世界,你还有大把的好日子要过。尹川平,你说你的命怎么那么好,能在火车上碰到我。我三年才有渡一次灵魂的权限,你四个月就提前把这个福利支取了。行了,到了美集,记住第一准则:别让张铭扬和许蓓两个人好过,你老板我,就是因为他俩才来的这里。第二:始终维护美集。你没闭眼,美集就不许闭眼!”

“哎呀,你们快看,小姑娘她她在干什么呀?”

尹川平的大姑尹山鹃根本不放心任萱一个人在里面陪尹川平,她偷偷推开一条门缝,朝病房里面张望过去。

就见任萱伏下身子,细细的左胳膊从尹川平脖子底下穿过,紧紧搂住对方脑袋。另一只手拉过旁边的薄被,“哗啦”一下,薄被展开,瞬间盖住两人的脑袋和上半身。

“山梁,这,这,这不合规矩吧。他们我们还是快点进去吧。”

人群后面的管潮生也随着大家的议论声,抬眸朝病房里面望过去。

只能看到薄被盖住的两人,看不清他们在薄被底下做些什么。

但薄被明显有了一些起伏,坍陷下去一大块,又很快浮高起来。

“他们这是不行!即便我们家川平要走,也要清清白白地走。你们不去当这个恶人,我来!”尹山鹃见她弟弟闭紧着嘴不说话,再也忍不住了。

那么多人在呢。

这个小丫头在干什么!

她侄子可是一直清清白白的!

眼看就要咽气,可不能留话柄在别人口中!

推门的手被旁边的尹山梁紧紧钳牢:“大姐,别,由他们去吧。要不是我们死活不同意让川平娶了这丫头,他这次行动也不会那么拼命。也许,今晚他就不会出这种意外。就让他们抱一会儿吧。”

尹山鹃和其他的人噤下声,不再交头接耳。

不过这头的沉默很快就被打破。

因为病房那头,盖住两人的被子被人从里面大幅度地掀开。

任萱站起身,木木地看向虚掩的病房门,“悲恸”宣布:“尹川平同志,他走了。”

像是听到“预备——哭——”的发号令,人群哗啦啦涌进来,那么多副嗓子齐刷刷开嗓,小小的病房立时塞满了人和震天的嚎哭声。

任萱退后好几步,逆着人流往外冲。

再不走,她怕她真的会控制不住,笑场。

多美的事儿啊。

她现在羡慕死尹川平了好不好。

脱离五十年代,奔向现代化的新时代。

要是她被卡车撞了之后也能离开,她愿意被那辆卡车撞100次!

100次!!!

尹川平认识了她,还真是运气了他了!

不过是借给过她3块6毛5分,她还了他多少个365天啊!

这笔生意,她亏爆了!

“任萱,等一等。”

管潮生从后面追了过来。

任萱咬了咬后槽牙,艹,她顺利把尹川平渡去她原来的世界,只要哪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猝死,他马上就能顺利融入。

而她这边呢?

刚被他临终托孤!

想想就够麻烦的。

希望二舅爷爷刚刚只是逢场作戏,千万不要当真。

任萱低垂着脑袋,假装依然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管工,尹川平的话您不用放心上,平时我就没接受过他的任何帮助,我一样在宁钢活的好好的。您工作那么忙,不需要再分心管我。”

“我确实没空管你。我刚刚那么说,也就是想让他走的安心些。但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灵魂”

任萱激动地抬眸:“本来就没有灵魂!管工您真是太明事理了!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我很累,我先走了。”

拔腿,转身就想逃。

胳膊被身后那人重重抓牢:“先别走!刚刚在病房里,你对尹川平做了什么?”

任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