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章驱虎吞狼(1 / 1)

将军有疾 廓忘言 3861 字 19天前

几位侍从出了营便以长袍遮面,夜色中,其中一位忍不住低声问道:

“怎么那么顺利?今晚营地守卫少的可怜,刚才门口连一个人都没有。”

“刺史英明,设计支开了营内兵马。我等才能如此顺利。”

“可是……”

“快到十里坡了,赶紧完事哥几个喝一杯吧。”为首的牵着几匹高头大马加紧了步伐。

到了十里坡,众人下马,其中一人吹了一声口哨。十几个祁郸武士闻声而至。为首的仍是那个络腮胡。他们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马匹,确定货物无误后。将几袋金子交给了对面。几人欢天喜地地接过金袋,数了数,马上惊觉:

“怎么少了一袋?”

“最后一袋,让你们主人明日此时,自己来拿。”

“这……”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怎么?还怕我赖账?你们守信,我便守信。我还要更多!”络腮胡目露凶光,几个侍从略有惧意,只得顺从。

“那,那就那么定了。明日,此时!”说完便给众人使了个眼色,将马匹交予对方,便赶忙离去。没人注意到,队尾的一个侍从渐渐放慢了脚步,看着远处的队友消失在夜色中,立刻转身往回走。

“勇士留步!”

络腮胡正欲回营,听到有人叫他,原是刚才易马的唐人。

“什么事?”他在马背上问道。

“方才忘了交予勇士。此乃驯马短箫。大人,哦不,主人交代,若马儿水土不服不肯进食,吹此箫可使马儿听话进食。”来人长袍遮面,从袍子中掏出一支短箫。

“多谢了!”络腮胡接过短箫,带着人马离去。

大人?络腮胡不经思量起来,面色暗沉下来,布满疑云。他随即叫来一个亲信:

“你去,查查刚才几个跟我们易马的唐人。”

“属下领命!”

入夜了,张藻在刺史府训斥众人。

“你们怎可少带一袋金子回来?”

“他们身披盔甲,手握长剑长矛,若是真动起手来,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啊!”为首的刚喝了一杯酒就被叫来训话,叫苦不迭。

“一群废物,养你们何用?”张藻气得一个个踹着跪在地上的侍从们。

其中一人爬到张藻脚下,劝道:

“大人,我看祁郸人凶神恶煞的怕是心有不轨,你明日还是别去了吧。”

“不成,这袋金子本就属于我的,怎可落入他人之手?马也都给他们了,他们能奈我何!”张藻望着桌上一袋袋金子,恨恨地说。

众人见大人不再责骂,连滚带爬退出堂内。其中一人回头看了一眼。咦,才喝一杯我怎么就醉了?刚才明明还多一人来着。难道眼花了?

罢了罢了,也没心思喝酒了,回房倒头就睡吧。

凉州城内将军府。

万籁寂静之中,长风轻抚掌中的玉玦,润泽透亮,丝丝华光如同冷月清辉。

那日在长安的情景仍是历历在目,尸骸遍地,血海成舟。据称后宫无一生还。之后几年,他也是每年派人在宫内打探消息查找那人的下落,可是,得到的回应皆是查无此人。

凉生悄悄推开长风的房门。

察觉见有人来了,长风来不及收起玉玦,随意用书桌上的书盖住。

“已办妥了?”他将目光移开,问起了正事。

“嗯!”萧凉生进门,大跨步一跃而起愉快地坐上长风的书桌

“父帅那里呢?”

“出兵已回。只有几个祁郸兵闹事,抢掠镇民,并无大军压境。”

“果然如此。他这招调虎离山可真是恰当时候。”

“明日便有好戏看咯。这张刺史老是向圣上参我们如何如何,一心压制河西,并非善类。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长风起身,望向窗外的远山,群岚下,一轮上弦皎皎月明。

“身为刺史,向圣上禀告军情,无论是否如实,他有他的立场,虽然可恶,罪不至死。但,贩卖军马,与诸祁郸,形同叛国。”

长风顿了顿,凝望那轮高山孤月,接道:

“其罪当诛。”

凉生一个没坐稳,差点从桌上摔下来,连带着弄翻了几本书掉到地上。

诛杀朝廷命官,可是死罪。

“谁说,是我要杀他?”长风轻描淡写道。但转头见掉落的书,急忙把凉生推下书桌,护住已露出半截的玉玦。凉生眼尖,早就看到了那块玉玦,叹了口气说道:

“那么多年了,你还想着她。”

见长风小心地拿衣角擦拭着玉玦,细看有没有哪里磕到碰到。凉生试探着问:

长风似是被看穿心事一般,把玉玦放入怀中,不言不语。

“小心,她晚上变鬼来找你!”突然嗖嗖一阵风吹过,长风竟打了一个寒颤,这都快六月了。

“可能她还没来,我早就死透了。”长风抬起手,感受着自己逐渐失力的手掌。

“怎么可能,你不过才活了二十年,还有河西军等着你统帅,还有甘凉十六州等着你守护收复。长风,无论你做什么事,我,萧凉生,一定帮你达成心中所想所愿!到时候,你一定封我个副将当当。哈哈哈哈。”

长风望着他从小到大的玩伴这般笑语,却哑然失笑,内心苦楚。

自己如此体力,一身病痛,如何能统领千军万马;斯人或许早已往生,苦苦执念又有何意义。人生在世,甚是可笑,竟是所愿皆无法得偿。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只想从心所欲,痛痛快快地活一回。

次日,日暮时分,长风和凉生整装待发。

“你今天怎么带弓箭了,你的剑呢?”

“弓箭是远距离杀伤力最大的武器,也是我近期唯一能使得上力的武器了。怕使剑拖累你们。”长风平淡的语气深深刺痛了凉生,一路沉默着,他也不是没有观察到最近长风的身体,确实每况愈下。

几人在十里坡的几处草丛埋伏下来,趁时间未到,凉生忍不住问长风:

“张藻一定会来吗?你如何确定他不会见好就收。”

“观察。观其行为,察其言语,知其判断。”

“说人话。”

“张藻其人,目空一切,又极度爱财。他必没有把祁郸人放在眼里,又贪其金银,定会前来赴约。”长风几年来早将张藻的性子摸了个透彻,他言辞笃定,神态坚毅,直直望着前方。

“那祁郸人就一定会来?少付一袋金子岂不是更好?”

“一定。祁郸久受我朝与回鹘的绢马贸易之苦,回鹘的好马均流向我朝,祁郸只得次马。若要有所动作,彼必愿以重金继续加购上等马,用以备战。”

“必不能让他们得逞!把己军好马卖与敌军,就是置我军将士性命于不顾。”凉生愤愤道。

“噤声!他们来了。”

“赞普对我的马可满意?”张藻一行浩浩荡荡骑着马前来,身后有若干侍卫相随。

“赞普非常满意,特命我等送来金子赠予张刺史大人。”

“哼,查的倒挺快。金子呢?”张藻心中一惊,很快恢复了平静。

“大人稍安勿躁,我等还要与大人继续商讨再次购马之事。”说着,络腮胡拍拍手,三个手下打开怀中三个宝箱,竟是三箱金子。

张藻看得眼睛都突出来了,赶忙说:

“事不宜迟,我们速速详谈。”

“将军,不好了!”一小兵快步走来,见到络腮胡行礼后附耳言语几句。说话间,络腮胡的脸色瞬间变了。

“奸诈汉人,竟敢欺骗于我!”

“你说什么?!”

“从你手里买来的回鹘马,一吹你给的短箫,全部跑回了河西军大营!”

“短箫?什么短箫?。”张藻瞬间慌了神,连连摆手。

“少装蒜,来人,给我抓住他!”

张藻的几十个侍卫怎敌祁郸猛将,连连败下阵来,四散逃跑。络腮胡活捉了张藻,几个士兵将他按住,跪在地上。

“我一朝廷命官,只可跪我朝天子,怎可跪你这夷人!”张藻唾了一口沫。

络腮胡将剑抵在他昂着的脖颈间,刀尖缓缓刻出一道血痕来。

“我们那,也有习俗,欺君者,斩!”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张藻一介文官,哪见过真刀子,吓得都快尿裤子了,连连否认。

“说,你,凉州刺史,为何与我等易马?你们还有什么圈套?”

时机已到。长风张开弓,他在脑海中计算好了风向和风速,抽出一支箭矢对准了络腮胡,眯起了右眼,蓄力片刻后松开了手。

飞箭正朝向那祁郸人群疾驰而去。就快要接近之时,络腮胡似有感应,微微侧身避开,那只箭飞离了祁郸人的行伍,向远处逝去。

力道终于差了几分,可惜,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没能伤得了那祁郸主将。长风心中抱憾,但震慑效果已然达到。

这群祁郸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支箭从不远处飞来,擦着他们将军胸膛而过。

“杀!”随之而来喊杀声,不远处草丛中突然冲出好几个河西士兵。

“有埋伏!”祁郸人大惊。方才与刺史侍卫激战,已有几人负伤。

“你这个奸徒!竟敢阴我!”络腮胡见胸口破了层皮,转而暴怒,一把将瘦小的张藻悬空提起又重重摔下。

“留不留?”身旁的几个祁郸武士怒目而视。

络腮胡大手一挥,张藻人头随之倒地。

长风领着众将士佯攻,箭矢飞梭间,祁郸人慌不择路,四处逃窜,纷纷落入河西军一早布好的陷阱之中,死伤无双,数人被俘。

凉生收拾完几个祁郸小兵,问长风:

“那络腮胡被他跑了,还追吗?”

“穷寇莫追。”长风凝着眉,望向西南方,祁郸人筑的城远远可见,心中壮怀激烈道,“能司马事,身手了得又能避开我的箭,应是祁郸重将。来日,定会战场再见。”

“长风你快看,你的箭射中了一个人!”凉生惊嚷道。

方才激战,竟未发觉那只箭的去向。两人飞奔向那无辜牵连的受伤之人跑去。

中箭的是个白袍汉人,长风那只飞箭深深扎入他瘦削的左肩而血流不止,令那人直直跌坐在了草丛间。

眼前的少年一身牙白长袍,如同一片皎皎流云从天间坠落在这黄沙厚土。他缓缓抬眸,望向来人,与之对视。

许是风沙迷了眼,待看到那中箭之人的样貌,长风一时重重地怔住了。

他容色俊美无双,令人不可逼视。尤其那双何其相似的明眸,犹如深深地烙在了长风心间,让他一时失了神。

少年无辜中箭,动弹不得,一手捂着流血的伤口,一手强撑着地面,露出一双肤如凝脂的皓腕。他的面容带着三分薄怒,三分淡漠,还有三分娇弱,给那英气的外貌徒生出一种我见犹怜的气质来。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少年唇色煞白,喘着微弱的气息,并未回话,而是缓缓从怀口中掏出一块令牌,递予马上的二人看。

长风见此令一惊,道:

“这是……玄虎令牌!怎会在你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