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ー`?ー)(1 / 1)

那是十一年前的一个早上。

宫里所有的皇子都被送到了书院中,听太傅讲四书。

只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是被遗忘的。

宫女将饭菜放在了门口,叫了小皇子的名字。

那个时候的他还不叫景世卿,他没有名字,只知道自己的姓,是景而已。

小男孩浑身脏兮兮的,蓬头垢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他指了指地上的饭菜,继而抬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宫女上前,这才发现,他的嘴巴破了一个很大的口子。

她着急问道:“小殿下,你这是在哪弄的呀?这么一大个口子,要是不注意的话,沾了水,就好不了了!”

但是他好像不懂,就连疼痛都感知不到一样。

小男孩眨着眼睛,就这么看着饭菜,然后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破开的嘴巴。

他好像是再问,怎么办?难道我不可以吃饭了吗?

宫女无奈叹息,最后一勺一勺把饭喂到了小男孩的口中。

她动作小心,生怕自己会再次弄伤了男孩。

虽然很痛,但是对于一个渴望食物的孩子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

“小殿下前几天是去了哪里吗?”

宫女问,但是小男孩好像不是很听得懂自己的话,他只是眨了眨眼,然后盯着碗里的饭菜。

“是跑去娘娘的葬礼上面了吗?”

“娘娘走的早,不过这悲哀的一生,早些结束也是好的,就是可怜了小殿下,无依无靠。”

提起了自己的母亲,小男孩这才有了一些反应。

是的,他昨天却是的跑去了外面。

大家都说他的娘亲在那个黑色的盒子里,只要把盒子打开,就可以看见自己的娘亲了。

他信了。

可是他真的太过于弱小,根本就够不到那个盒子。

只是那场葬礼真的好凄冷,但是大家看上去是很开心的样子,就好像离开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后面有人发现了自己,他们把自己丢到了枯井里,骂着自己听不懂的话。

甚至还有石头被丢了下来,砸在身上,很疼很疼。

好像自己嘴上的口子,就是被石头划破的。

宫女看着他可怜,拿出来几件别人不要的衣裳:“小殿下,这是奴婢在外面找到的一些还能穿的衣裳,你试试合不合身。”

“今天京中的太傅来了,正在书院授课,小殿下想去听吗?”

小男孩不懂那是什么,但也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他只知道,点头,别人就会给自己吃的东西,自己就不用再被饿肚子了。

宫女给他换了一身衣服,随即就带着人往书院的方向走。

一路上,两人都很小心,到地方的时候,宫女领着他躲在了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

“小殿下,咱们就只能悄悄躲在这里听,不能被他们发现了,不然咱们以后就都进不来了。”

“我们要小心一些,知道了吗?”

小男孩蜷缩着自己的身子,懵懂地点了点头。

他并不知道这些话的意思,但是他知道躲避是最安全的。

书院里面的皇子们都是光鲜亮丽,有着专门的人为他们研磨翻书,都十分得皇上的宠爱。

宫女和他一直待到了散学的时间。

虽然小男孩没有听懂什么,但是他很开心,今天可以出院子。

“咦?那个人是谁?”

又眼尖的小孩看到了他。

“我记得他,他好像是最小的皇子吧。”

“什么皇子?他就是一个灾星而已,我都听说了,他娘就是被他给害死的!”

“他不是已经被赶出宫了吗?为什么还在这里。”

宫女拉住他就要走,小男孩却是定定站在原地,黝黑的眼睛一直盯着站在中间的那个皇子。

“小殿下,咱们得走了!”

宫女催促,最后直接就把人抱起来了。

“哎呀!他的嘴巴好可怕啊!”

“他长得真的好丑,我以后一定不要跟他做朋友!”

“他刚刚是不是一直在盯着你看呀?”

大皇子一愣:“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看我又怎么了?我难不成还会怕他吗?”

没过几日,大皇子便离奇失踪了,等大家再找到他的时候,是在湖中央,小孩的尸体早就已经开始腐烂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隔天,有人进了那间破旧的小院,继而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等景世卿再次回想起来的时候,那就是他第一次杀死一个人。

那人甚至都没有反抗的余地,就已经被自己勒死了。

而他所用的,便是那人准备拿来抽打自己的鞭子。

宫女告诉他,受了欺负要忍着,但是他还是没有听话,因为他讨厌那个人,每次看见他。

看着他穿着比自己好的衣服,有成堆的人围在身边,还有父皇的关爱,他就嫉妒的发疯。

他讨厌他!

所以要让他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只要死了,自己的耳边就不会那么的吵了。

再后来,宫里的皇子开始接二连三的失踪,大多都是那些看上去娇纵的,喜欢说话的。

皇帝勃然大怒,为了彻查此事,封锁了整个京城。

只是他忘记了那个被他丢弃在院子里面的人。

等再想起来的时候,景世卿已经出了京城。

“这就是我可悲的故事。”

火焰勾勒出诡谲的倒映,这里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一般,所有的声音,全都被隔绝在外。

景世卿苦笑了一声:“说给你听,就当做是一个茶余饭后的笑话吧。”

你是那么耀眼的一个人,你对我的好,都只是怜悯而已。

而我本来就已经如此的不堪入目,满目疮痍,一日日都与黑暗为伴,满身的血污,甚至都快要看不清前方的路,又怎会配与耀眼的太阳站在一起?

再怎么完美的东西,只要骨子里坏了,在见了光的时候,都是会消散成为灰烬的。

自己,又怎么不是如此呢?

从一开始,他就想把落沂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无论生死,永远都要留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他忘记了。

自己是一个怪物,是一个异类,而落沂,却是一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人。

当那一缕光照进躯壳的时候,里面早已是腐败一片,是一个数十年都在滋生黑暗的地方。

不管自己再怎么去掩饰,那些丑陋的,最见不得人的东西,最后都会像今天这样一般,毫无遮掩的映入落沂的眼底。

所以,不管他怎么努力去掩饰,去伪装,去学习正常人的思维,他的骨子里依旧只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怪物罢了。

所有的一切,在最后,都会分崩离析,消失殆尽。

“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道:“在以前,我就只是阴沟里面的一只臭虫,没有任何人喜欢我,直到后来……遇见了小姐。”

“其实那段时间我挺开心的,真的。”

景世卿垂眸,掩住了眼底的悲悯和脆弱。

他也不知道如今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落沂的一句“我不走。”

又或许,只是自己想跟她再多说说话。

也许自己说完了,他与落沂也到此为止了。

就如同当年宫女跟自己说的明天再见,可再也没有见了。

等再见时,已是一具凉透了的尸骨。

“我本不想让你看见这样的我……可是你总是这么不听话。”

他似是长叹了一声:“小姐,你知道吗?我曾想过我们的很多年,想过未来的事情,可是为何每一次,都是小姐你,亲自给了我一个耳光,让我彻底清醒。”

落沂看着他,心疼极了。

“你今天怕了我,以后,我们又如何能回到曾经?”

所以,杀了吧。

和自己一起,堕入这无边的黑暗中,永远跟自己在一起。

这样,就算你讨厌我,怨恨我,我都听不到了。

至少你对我笑的时候,那明媚漂亮的笑颜,我会永远都记得。

“我不走。”

她来到这里的任务,就是不让景世卿重蹈覆辙,如果自己就这样放弃了,那意义又是什么呢?

这一切的错,或许全都归咎于他的出生和遭遇,自己没有感同身受过,自然是没有任何的理由去评判与评断。

她不能说这一切都是错的,也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对的。

是非对错,并不是能在这纷乱的人间说得清楚的。

很多时候,也都是无可奈何,身不由己。

而对于景世卿,她现在唯一能够阻止的,就是让景世卿悬崖勒马,让他不再以杀戮为乐。

让他尽可能能够体会到人世间的快乐与温馨,逐渐淡化内心中的黑暗。拥有曾经错失的那些情感。

普通人的情感。

落沂抬起双手,啪地一声就用手掌夹住了景世卿的苦瓜脸。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既然你曾经是我的妾,我就应该对你负责,要是半路把你给踢了,我这不就成了始乱终弃的渣女了吗?”

落沂道:“我这么厚道的人,对你还好,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当然,除了推你下悬崖的那件事……

那件事就另当别论了。

她轻咳了两声:“虽然这其中又一些意外,但是那是姐姐我为了考虑你的安危,所以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的!并非我真正的本意!”

她捧着景世卿的脸,努力把对方的五官往中间,恶狠狠地道:“你看我对你都这么好了,还每时每刻都在思考你的安危,虽然方法有些不太对,但是,我是真的很珍重你的生命,还有你的其他东西。”

“所以,以后不许再这么说自己了,什么自己是臭虫,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异类,都不可以再说了。”

“因为现在姐姐我要你,我接受你,所以你不再是什么异类,也不是怪物,而是我最为珍惜的宝贝崽子,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