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福就那么站着，好像被遗忘了似的。
他认为自己目前的情况很糟糕，但是还有一手好牌可以打，那就是他在京城有一个关系网。
他手里握着户部侍郎杨同舟的把柄，并且还有另一件足以使马兴在朝中身败名裂的事情没有说出口。
他看着马兴走进帐篷，门帘放下来，他还有机会。
王德福没有跟着进去，也没有人喊他进去，于是他就站在寒风中思考着。
帐篷里传来了笑声，这是孛罗发出的声音，并非马兴。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后，寇封就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在门口叼着一根草根。
手里还拿着一个盛满热水的茶壶，走到王德福面前时，连正眼都没看他。
里面谈的是什么内容？
寇封把茶壶递到帐篷外边站岗的马英手里，并且说，“谈好了。”
留下三万匹马、煤炭以及大衣。
第二天把它们装上车，运往嘉峪关之外，孛罗三天后就要出发了。
王德福的腿稍微有点发软了，他最不想出现的情况出现了。
在交易成功之后，他就对孛罗没有用了。
但是他还有一手底牌。
京城的户部侍郎叫杨同舟。
一旦把这件事告诉给朝廷，就说马兴擅自与瓦剌订立条约。
未经兵部、礼部批准，这就成了侵犯皇权的行为，等于谋反。
在孛罗走之前，要把信送到。
当天晚上，王德福就从营地北面的围墙上爬了出去。
在漆黑的夜晚里东寻西找，想要找到一匹马。
“去哪儿？”
草根在黑夜里发出被咬过的声响，寇封坐在墙角处，手里拿着一把刀。
王德福全身一震，说：“我去一下厕所。”
方便的话往南走三十步就是茅厕，大半夜往北翻墙，难道是憋不住尿昏了头？
王德福不作答。
寇封把王德福带到营地里，并且把他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用砖砌成的房子里面，房门是从外面可以锁上的。
第二天早晨，马兴吃过早饭后，就来到了关王德福的房门前。
“放他走。”
寇封一听就明白了，“恩公，昨天晚上那个人要逃走，一定是来传递消息的人。”
“我知道的！”
“那还放？”马兴把炭笔拿起来，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之后又递给了寇封，寇封拿到后说。
“在放人之前，要让对方看到上面的内容。”
寇封接过来看了看，上面有句话。
“西北工程局与瓦剌互市协议书，由大明洪武皇帝亲笔签署。”
落款处有锦衣卫千户蒋苍腰牌印章。
寇封把纸折叠好之后，又吃了一点草根，然后笑了。
“恩公，把圣旨给他看，他就不能到京城去告状了。”
马兴走了过来，背对着寇封说，“让他自己决定，或者安安稳稳地走，或者带着这个消息走。”
带消息走和不带，有什么不同呢？
如果把有关马兴拥有圣旨的消息带给杨同舟的话。
那么这些人就不会这么愚蠢地跑到朝廷里来闹事了。
那么他们不出来，怎么办？
马兴停了下来，“这样我就少了一个向皇上汇报的机会。”
寇封把掉在地上的草根又捡了起来，塞进嘴里。
恩公的意思是，让对方自己选择。
告诉他自己还是不告诉他，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胜利。
王德福出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寇封带到大帐外头去。
帐篷外的布帘被风吹起了一角，里面桌子上的文书上用朱笔写了一个“准”字。
并且盖上了蒋苍的腰牌印章。
王德福只看了三秒。
他看到上面有“御笔批准”的字样和协议内容之后，才知道用三万匹战马换取煤炭大衣，皇帝还亲自批阅过。
寇封在一旁啃食着草根，并且说道。
“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想要到京城上访的话可以自己去，门口有马车，我不会阻拦。”
王德福站了很长时间。
马兴有圣旨，可以到京城告状，但是诬陷别人，要被判处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的罪名。
但是如果不告状的话，他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孛罗也不会再带他出去，张广剩下的那点势力也不会再给钱，选择了第三条路。
“我可以给马大人一个理由，去京城比不上这个理由。”
寇封把草根咬断了，这是他没想到的结果。
王德福被带到大帐里面去，马兴在看地图，并没有转过身来，“说。”
杨同舟、兵部尚书李原吉，在三个月之前就与也先的人有所交往。
马兴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长长的直线，并且一直没停下来。
他们并不是为了做买卖，而是想利用兵部的关系，去私下买瓦剌的战马。
一份价值一百五十两的丝织品送到朝廷上交。
但是和也先谈判时只出五十两，剩下的一百两被分成三份。
每年要买四千匹马，这就等于有四十万两白银被贪污了。
马兴问：“这件事情持续了多久？”
“七年。”
张平阳在后面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七年后就是二百八十万两。
马兴放下炭笔之后，才把身子转向了。
“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呢？”
王德福跪地求饶。
“我在张广府上任职三十年，手中掌握着账簿，以及每项收支明细及审批文件。”
“这些物品现在放在什么地方了？”
“京城城张广府后院地下的第三块砖之下。”
马兴走到王德福跟前，低着头对他说，“你想求什么？”
“一条活路。”
“我可以给你出路，但是你必须完成一件事情。”
“什么事？”马兴把手中的协议书给王德福看，并且在王德福面前晃了晃。
“你现在就可以骑快马，去京城找杨同舟。”
王德福全身发抖，“你让我去见他？”
把马兴、瓦剌签订的协议内容告诉对方，即三万匹战马全部留给了陇州，并且未经兵部批准。
王德福听明白了，但是也感到很迷茫，“那你让我来告你的状？”
“对的。”
帐篷里静了三秒钟。
寇封刚想开口，把话又咽了回去，张平阳的手指还停留在算盘上。
马兴坐下后对他说。
“只告诉他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圣旨的事，就说马兴私自扣押了瓦剌进贡的马匹。”
“于是你就可以住在旅店里，等看戏了。”
王德福跪在地上想了很长时间。
他忽然明白了，马兴是要引蛇出洞。
杨同舟认为马兴没有圣旨，就会和兵部一起在朝廷里揭发这件事，把它闹得更大。
闹得越大，最后圣旨一下来，跳出来的人都被揭穿了。
另外，马兴还得到了贪污了二百八十万两的证据。
王德福站了起来说，“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