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拿什么堵这悠悠众口(1 / 1)

洪虎走到水泥板面前,先打量了一眼,然后朝楼上拱了拱手。

“殿下,末将这一锤下去,要是砸碎了,国公爷可别赖账。”

朱棡在楼上沉声道,“砸。”

洪虎双手握锤,深吸一口气,腰背一沉,十五斤的铁锤从头顶抡圆了砸下去。

“咚!”

一声闷响炸开,整座晋阳楼都跟着颤了一下。

寇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灰尘散去之后,水泥板纹丝不动,锤头落点处甚至连印子都没留下。

洪虎愣了一瞬。

“再砸!”楼上朱棡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洪虎咬着牙,第二锤抡下去,比前一锤更狠。

“咚!”

没碎。

寇封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嘴角往上挑了一下,又硬生生压下去了。

洪虎红着眼,一锤接着一锤往下砸,铁锤砸在水泥板上的声音越来越急。

七锤,八锤,九锤。

水泥板上连道白印都没有。

洪虎手里的锤柄开始打滑,他的虎口被震得裂开了。

血顺着锤柄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水泥板面上。

朱棡在楼上已经站起来了,双手撑着栏杆,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他不信,他不信这东西砸不碎,“继续!”

洪虎吼了一声,十二锤砸下去,锤柄断了。

铁锤头飞出去,砸在地砖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赵文渊脚边。

赵文渊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碎渣堆里。

洪虎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只手全是血,满掌的肉都翻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泥板,板面上除了他自己的血迹,干干净净。

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整座晋阳楼静了三息,然后楼下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比刚才石碑碎裂的时候大了十倍。

“这才是真的!”

“十几锤砸不碎,那刚才聚宝阁那块是什么玩意儿?”

“一锤就碎的东西,还敢拿出来吹百年不朽?”

马兴没理那些议论,他走到洪虎面前,“没吃饱?”

洪虎抬起头,满脸涨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兴绕过他,朝着楼上的朱棡一字一顿。

“让你最能打的人,用你自己的锤子,砸了十二下,白印都没留一道。”

“殿下,这才是大明真正的国之重器。”

“这才是你费尽心思,偷了配方,抢了工匠,烧了府库。”

“折腾了半个月,却永远也造不出来的东西。”

朱棡的脸已经不是铁青了,是发黑。

他扫了一眼楼下,那些交头接耳的官员和士绅。

每一道目光里都写着同一句话,晋王殿下,您被人耍了。

赵文渊从碎渣堆里爬起来,还想说什么,嘴刚张开,楼下一个老士绅直接开了口。

“赵先生,你方才说独家秘方?怎么人家的一锤都砸不碎,你的一锤就碎了?”

赵文渊的嘴合上了,再也没张开。

朱棡在楼上坐回了椅子,手撑在桌面上,五指扣进了桌面的木纹里。

“马兴,你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本王丢人?”

马兴没有接这句话,他忽然偏过头,朝着晋阳楼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很急,很重,很多人。

朱棡也听见了,他的手从桌面上收了回来。

“砰!”

晋阳楼的正门被一脚踹开,张平阳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

铠甲上三道刀痕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肋,但他人站得笔直。

身后跟着十几名暗卫,飞鱼服上全是泥和血。

马英猛地站起来,“张平阳!你不是在城北……”

张平阳单膝跪地,一口血痰吐在地上,扯着嗓子就喊。

“启禀国公爷!”

“聚宝阁地下工坊全面查抄完毕!”

满场三百多号人的目光齐刷刷甩了过去。

张平阳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

“被劫工匠十八人,全部救出,其中三人重伤,已安排救治!”

朱棡的手又攥紧了。

“地窖内查获私造兵器,长枪一千二百杆,弩机四百架。”

“甲片三千副,火油罐六百只,合计可装备两千人!”

楼上楼下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五百人的量,是两千人。

寇封上回只看了一间,实际上地窖有四层。

“最底层暗室内,查获被调包官银三十万两。”

“银锭上铸有户部批次编号,与太原府库账册一一对应!”

朱棡霍地站了起来,椅子翻倒在地砖上,哐当一声。

张平阳从怀里掏出一摞账本和一块铅块,站起身,大步走到正厅中央。

“啪”地一声拍在水泥板上。

“账本三十七册,记录了晋王府过去六年,向聚宝阁调拨银两、兵器、人员的所有明细!”

“铅块九百斤,全部来自太原军中铸造坊,铸造批次与晋王府军械库领料单逐条吻合!”

他抬起头满脸的血和泥,朝着楼上吼了最后一句。

“晋王朱棡,截杀朝廷工匠,劫掠修路物资,火烧太原府库。”

“调包三十万两官银,私造兵器两千人份,铁证如山!”

晋阳楼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三百多号晋地有头有脸的人物,眼睁睁看着这些东西被摆在面前。

碎了一地的假水泥,砸不碎的真水泥板,带血的账本,刻着军中标记的铅块。

所有证据摊在阳光底下,拼成了一幅清清楚楚的图。

朱棡站在楼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文渊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刘希贤缩在楼梯口,两条腿抖的站都站不稳。

掉在地上的文书,被来回的脚步踩成了烂纸。

马兴弯腰,从水泥板上拿起那摞账本,翻开第一页,朝着楼上扬了扬。

“朱棡,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他合上账本,一步一步走到楼梯口,仰头看着栏杆后面的晋王。

“你私造兵器,劫掠官银,截杀朝廷工匠,奴役大明子民。”

马兴把账本举到头顶,声音从晋阳楼一楼正厅灌上去,满堂回响。

“这每一笔账,本公都给你记得清清楚楚!”

“今日,我看你拿什么来堵这悠悠众口!”

“好,好一个铁证如山。”

朱棡从楼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靴底踩在木阶上的声音很慢,慢到每个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走到碎了一地的石碑残渣面前,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一脚踢开。

“马兴,你赢了这一场。”

马英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一个认输认得这么干脆的人。

要么是真服了,要么是准备做比不认输更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