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1 / 1)

凌晨三点半,严戎躺在沙发上思考人生,长吁短叹,呜呼哀哉。

他卡文了。

卡到他整个人都颓了,又饿到脊背发凉,但他懒得起身去煮宵夜。

严戎认识一个搞现代诗的——这货至今还没饿死全仗着家底殷实。

“现代诗”说每当自己没有灵感的时候,要不找本黄书自我快活一下,要不蜷卧在床上假装自己是母体中蒙昧的胎儿。

严戎饿得没力气快活,于是他开始幻想自己是一颗虫茧……

“烤蚕蛹15一串,炸蚂蚱22一串,烤鹌鹑35一只,好吃不贵嘞!好吃您再来!”

——他家楼下的烧烤摊常年循环播放这个,但他只吃过烤鹌鹑,还没有勇气尝试其他招牌。

再不来点食物祭他的五脏庙,他就要吐酸水了。

严戎挣扎着爬进厨房,打开橱柜,手伸到最深处才摸到了一滚挂面。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打易拉罐装的喜力——已经存放了一年有余,他平时想不起来喝酒。

得,白水煮挂面吧。

明亮的火苗舔着锅底,将严戎的身影映在漆黑的玻璃窗上。

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不知不觉长得这么长了,发尾毛毛躁躁地堆在脖子最突出的那节骨头上。

“得去剪个头。”严戎自言自语。

“剪个屁啊天天蹲家里,又没人看你。”另一个他辛辣地反驳。

“起码我得自己看着高兴。”严戎扔了把干面条到烧开的锅里。

面条来不及沉进水里的部分被滚烫的锅边迅速烤黑,就像这个时代的很多人,爬得慢,或者爬得姿势不够好看,就会很快被淘汰。

严戎觉得胸口发闷,他用拳心敲了敲自己的心脏。

这时他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嗡”了一声,这个声音他已经听习惯了,八成是高老师给他发邮件。

“我把xxxx的前十章翻译完了,你想看吗?”

“哇!高老师太有效率了!我一定好好拜读!”严戎面无表情地敲着兴高采烈的字。

半分钟后,高老师发来的邮件里多了个附件,“明天再看,快睡吧。”

“高老师其实真挺体贴的……”严戎一边捞面一边自言自语,“但是吧,我们是不可能有可能的。”

严戎被自己的绕口令逗乐了。

他一边嗦面一边打开文档开始读,读了一会儿去厨房加了勺盐。

不知是严戎有高老师滤镜,还是说译作实际上也承载着译者的灵魂,字里行间清冽冷静,行文流畅之余克制地体现着文采。

严戎一口气读完了几万字的译文,面只吃了一半。

他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脑子里各种线索自动断脉重生……他不卡文了!

感谢高老师!拜谢高老师!

严戎扔下筷子,扑到了电脑桌前。

熬夜一时爽,熬完订寿衣。

中午还有个事要办,严戎没忍住,嗑了片布洛芬。

四点半,严戎从办事的大厅出来,抬头一看,斜对面就是t大的大门。

他想自己阔别校园多年,进去转转也未尝不可。他绝对没有“偶遇”高老师的企图……但偌大的校园要真能碰上,也证明他和高椽缘分不浅。

t大本省排名第三,但在全国排名还不错,校园整体还是挺高端大气的。

严戎尽情地感受了一下少男少女的青春气息,把x宝爆款男装女装看了个遍。

最后他实在走不动了,捂着眩晕的脑门坐在路牙子上,有一瞬间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晕在这里会不会得到少男少女们的热心救治。

可惜严戎铁打的汉子,人生里还从来没晕过。

“戎戎?”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不是人肉autotune高老师,所以严戎连是男声是女声都没过脑子。

“戎戎?”那人又叫了一句,伸手掰起他脑袋。

“啊,朋克妹妹下午好。”严戎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

“戎戎,你怎么跑来我们学校了,来泡清纯女大学生?”朋克妹妹吴松一脸好奇。

“嗯,快给我介绍一个,要帅的要高的。”

吴松一撇嘴,“我就知道你不是异性恋,怎么就没便宜了我哥呢。”

“我们型号不对盘啊。”严戎随口胡诌。

“我哥这种完全可以为爱做零,他没有爱罢了。”吴松也坐在路牙子上,前后揺晃着身子。

她今天没穿朋克风的衣服,而是穿了和鸽子一样jk裙,大咧咧地坐着,路过有几个男生的眼神明显在瞟她裙底。

然而朋克妹妹朋克至死,jk裙里穿着篮球短裤。

“戎戎,你还没说呢,老实交代干嘛来我们学校,为了高老师?”

“我要说我就是办事路过进来走走,你信吗?”

“不信。”吴松很干脆。

“好吧,我是想偶遇他来着。”

“别想了,今天中午让开保时捷的富婆接走了。”

“啥?”

吴松耸耸肩,“红保时捷,难道是糖爹?”

“咳,你小小年纪都在什么危险的海域上冲浪。”

“哎呀,我开玩笑啦,高老师中午确实上了一辆豪车,不过据我的小女朋友鸽子说高老师当时一脸嫌弃,非常不想坐的样子。”

“我的高老师身上真是谜团重重啊……”严戎感叹。

“戎戎,要点脸。”

“僵尸已经把我的脑子吃了。”

“你还有脸。”

“跟脑子一起凉拌吃的。”

“我是说你还有这张脸,肯定能打败富婆和糖爹,冲啊戎戎,把高老师抢回来。”

“对了,你平时都去哪染头?”朋克妹妹发色一月一换,看上去发质还挺好,这么神仙的理发店,他想取取经。

“我自己染啊。”

“啊?”

“不然嘞,出去染头多贵啊,用的染色剂还劣质。”

“高老师真的上红保时捷了?”

“不然嘞,哎呀,你也别坐这儿了,走,我请你喝可乐,一会儿回店里揪上我哥咱仨撸串去。”

“走,立即走。”严戎站起来,起得太猛眼前一黑。

他一个趔趄,吴松连忙扶住他胳膊,疯狂吐槽,“戎戎你女生吗,蹲下站起来还得晕一会儿?”

“我要喝可乐!”严戎呐喊。

“走走走!”

坐在大学的咖啡厅里,吴松点了两块芝士蛋糕配可乐,严戎买了单,心想这妮子到底是怎么保持身材的。

严戎瘫在小沙发里玩了一会儿手机游戏,觉得没意思,手指不由自主地戳开邮箱,高老师的邮箱id叫“gc031791”,他已经背会了。

对面的妮子快乐地吃蛋糕喝可乐,严戎心里跟一万只蚂蚁在跳踢踏舞似的,痒得他抓心挠肝。

最后他心一横,写了封邮件,“高老师,听说您今天万众瞩目了一把,山炮本炮想问:保时捷小跑好坐吗?”

严戎盯着编好的邮件看了足足有一分钟,忽然对面伸过来一只手,替他点了发送。

“喂!”严戎怒。

“别看了孙子,孙子不孙子啊。”吴松的口气简直和吴河一模一样。

“上、上梁不正下梁歪。”

“戎戎,你想不想知道,我追人从来没有被拒绝过的秘诀。”

严戎可耻地好奇了。

“我胆子大。”

“还有呢?”

“我长得好看。”

“于是乎?”

吴松像西部牛仔吹枪管一样对着塑料叉子尖吹了一口,“呼——所以一直百战不殆!”

“受教了受教了。”严戎拱手。

自从那封邮件发出去以后,严戎越发坐立不安,每隔五分钟就要点开邮箱看两眼。

但直到下午六点,邮箱里仍然毫无动静,连信用卡、网络贷都没再搭理他。

“戎戎,走吧!”吴松站起来,随手锤了锤腰。

“不带上你女朋友?”严戎问。

“她自习室去了,忘了跟你说,她已经大四了,要考研。”

“哦。”

吴松雷厉风行,已经叫好了车,拽起严戎一路狂奔到校门口才免于被司机眼神唾骂。

“妹妹,你有没有布洛芬?”严戎又一阵头疼,现在已经升级为组合套餐,连腿都开始疼。

“你痛经了?”吴松转头看他。

“……”

“师傅麻烦前面靠边停一下!”吴松拍了拍司机的座椅靠背。

车一停,只见小妮子打开车门跳下去,一溜烟就跑进了路边的药店。

不到两分钟,吴松钻回车里,把一只纸杯塞给严戎,“给你,趁热喝。”

严戎看着手里半杯滚烫的棕色液体,“咳,那个…我真的是男同胞,不信给你看身份证。”

吴松翻了个白眼,“你长成这样女装大佬界都不收,这是抗病毒冲剂,你快给老娘一口干。”

“我也没感冒…”

吴松作势要来灌他。

严戎连忙投降,乖乖喝药。喝完这杯苦了吧唧的液体,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效,严戎觉得舒服了很多。

吴松靠在车窗边半阖着眼睛哼歌,安静的侧脸上有夕阳洒下的薄橘色。

严戎想:他们兄妹俩大概都是来人间渡劫的天使吧。

“妹妹,你哥要去给噩梦抬轿了。”

“什么?”吴松秀眉一拧,瞬间从椅背上支了起来。

“你哥…”

“我听清了,这他妈是表达不满的语气词。”

“怎么办?你哥把秤砣当饭吃,铁了心要造福后辈。”

“艹,我再喜欢吃瓜也不想看论坛八卦我哥啊!”吴松肉眼可见暴走了。

“所以咱们今晚撸串的时候一起劝劝他?”

“必须劝!这要是网络世界冒出来个我的‘前嫂子’,给我哥编一堆有的没的的瓜,我会摔手机的!”

“咳,有这么夸张?”

“现在论坛可夸张了,吴河这个大笨蛋!老年人!二百五!”

妹妹,你骂你哥的时候词汇量还挺匮乏的……所以这就是亲兄妹吗?

“嗡。”

严戎迅速抓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点开邮箱——

“澄清声明,内容为以下三点:1事件发生时间为中午12:10,学生皆醉心于餐饮,鲜少有关注我的,不轰动,勿谣传。

2该女子驾驶的是保时捷卡宴,属suv,非跑车。

3该女子为本人堂姐。”

严戎抱着手机乐得合不拢腿…啊呸,是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