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开进小坪村。

周大爷正坐在宋家院子里抽闷烟。

看到宋恩泽拉着肉回来，周大爷站起来。

“恩泽，肉要回来了？”周大爷问。

“要回来了。”宋恩泽把车停稳。

周大爷悬着的心放下了。他怕宋恩泽因为这事扣他的钱。

宋恩泽进屋拿了钱，数出七十五块，递给周大爷。

“这是五百斤的钱。加上之前的五百斤，一千斤齐了。”宋恩泽说。

周大爷接过钱，手有点抖。

“恩泽，以后那帮人还来不来？”周大爷问。

“不来了。”宋恩泽说。

周大爷拿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沈清辞走过来，拿着抹布擦拖拉机上的血水。

“恩泽哥，县城来电话了。”沈清辞说，“打到村部，村长跑来叫的你。”

“谁打的？”

“陈主管。她说让你明天去一趟矿厂，有大买卖。”

宋恩泽点头。

第二天。宋恩泽开着拖拉机去县城矿厂。

到了后勤部。陈红办公室里坐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头发有些秃，戴着金丝眼镜。

陈红看到宋恩泽，招了招手。

“宋厂长，来，认识一下。这是市里肉联厂的李厂长。”陈红介绍。

宋恩泽走过去，跟李厂长握手。

李厂长打量着宋恩泽。

他听陈红说，这个年轻人手里有大量的野味货源。市里现在正缺这些高级货，用来走人情或者供应大饭店。

“小宋啊。”李厂长打着官腔，“听说你能搞到野猪和狍子？”

“能。”宋恩泽坐下。

“一个月能供多少？”

“看你需要多少。”宋恩泽说。

李厂长笑了。年轻人好大的口气。

“我一个月要一万斤。”李厂长伸出一根手指，“价格我给你两毛八。但必须保证质量。”

一万斤。

宋恩泽脑子里算账。

周大爷一家一个月最多打五千斤。剩下五千斤，得去更远的山里收。

这买卖能接。利润翻倍。

“没问题。”宋恩泽说。

李厂长点头。

“不过，咱们得签个合同。你要是供不上货，得赔违约金。”李厂长说。

“可以。”

两人当场签了合同。

李厂长拿着合同走了。

陈红关上办公室的门。

她走到宋恩泽面前，靠在桌子上。

“这单生意，我给你牵的线。”陈红看着他。

“规矩我懂。”宋恩泽说，“利润我给你三成。”

陈红笑了。

她伸手给宋恩泽整理了一下衣领。

“宋厂长，你这人，太公事公办了。”陈红说。

宋恩泽往后退了一步。

“陈主管。我家里还有事。”宋恩泽转身出门。

陈红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

宋恩泽开着拖拉机离开矿厂。

他没直接回村，去了趟县城的邮局。

他给市里的一个战友打了个长途电话。他需要买几把好猎枪。鳌川山深处野兽凶猛，光靠周大爷那些土铳不行。

打完电话，他开着车往回走。

路过县城供销社的时候。

供销社主任站在门口，冲他招手。

宋恩泽把车停下。

“宋老板。出事了。”主任走过来，压低声音。

“什么事？”

“市里来人了。”主任说，“说是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材料都递到市工商局了。带队的是个副局长，明天就到小坪村。”

宋恩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投机倒把放在现在是个能要命的罪名。

他挂靠了矿厂，按理说属于合法经营。

但一万斤的野味合同，动了别人的蛋糕。市肉联厂的李厂长刚签完合同，市工商局就来查。

这事太巧了。

宋恩泽脑子里过了一遍。

李厂长。

他是在拿合同做局。

宋恩泽发动车子。

“多谢。”宋恩泽对主任说。

拖拉机开上土路。

宋恩泽心里盘算。

明天市里来人。他得准备点东西迎接。

回到小坪村。天已经黑了。

宋恩泽走进院子。

沈清辞正在灯下算账。

“把账本收了。”宋恩泽说。

沈清辞抬头看他。

“出事了？”

“明天市里有人来查账。”宋恩泽去柴房拿了一把铁锹。

“那怎么办？”沈清辞站起来。

“把所有的现金，还有真实的账本，装进坛子里。”宋恩泽往后院走。

沈清辞动作很快。她把铁盒子里的钱和账本装进一个咸菜坛子。

宋恩泽在后院挖了个坑，把坛子埋进去。填上土，踩实。

“明天他们要是问，就拿那本假账给他们看。”宋恩泽洗了手。

假账是挂靠矿厂后做的。账面上利润微薄，勉强维持。

沈清辞点头。

宋恩泽坐在院子里，看着大门。

李厂长做这个局，图什么？

图他的货源。只要把他打成投机倒把，李厂长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小坪村的收购网络。

宋恩泽拿出一根烟点上。

想吞他的货源。得看牙口够不够硬。

第二天上午。

两辆吉普车开进小坪村。停在宋家院门口。

几个穿制服的人下车。带头的是个胖子，市工商局的副局长。

李厂长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

胖子推开院门。

“谁是宋恩泽？”胖子问。

宋恩泽坐在桌前喝茶。

“我是。”宋恩泽没站起来。

胖子拿出一张纸。

“有人举报你打着矿厂的旗号，私自倒卖国家统购物资。涉嫌投机倒把。”胖子说，“把账本交出来。”

宋文峰和沈清辞站在一边，没出声。

宋恩泽喝了口茶。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本薄薄的账册。

“账本在这。随便查。”宋恩泽说。

胖子拿起账本翻了几页。

李厂长走过来，看着宋恩泽。

“小宋啊。年轻人别走错路。”李厂长压低声音，“现在把货源交出来，我还能保你没事。”

宋恩泽看着李厂长。

“李厂长，你签的合同，白纸黑字。”宋恩泽说，“违约金可不少。”

“合同？”李厂长笑了，“跟投机倒把分子签的合同，无效。”

胖子把账本摔在桌上。

“这账是假的。”胖子说，“搜。把院子翻过来也得找出真账本。”

几个制服男准备动手。

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走下来。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

男人大步走进院子。

宋恩泽站起来。

“老连长。”宋恩泽喊了一声。

胖子和李厂长愣住了。

穿军装的男人看了胖子一眼。

“你们哪个单位的？”男人问。

胖子看着男人的肩章，腿肚子有点转筋。

“市……市工商局的。”胖子说。

“这里是军区后勤特供采购点。”男人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谁给你们的胆子来查？”

李厂长看清了文件上的红头大印。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泥腿子，到底什么背景？

宋恩泽看着李厂长。

他昨天去邮局，不光买了枪。

他还打了个电话。

这盘棋，现在才刚开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