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坪村。

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警车停在加工厂门口。

车门推开。下来十几个穿便衣的警察。

带头的是个中年人。国字脸。平头。省厅刑侦总队副队长，李建国。

李建国看着院子。

三口大铁锅冒着热气。工人在切肥皂。旁边是发酵池，散发着浓烈的酒糟味。

院子角落。十几个穿着迷彩背心、留着平头的汉子站得笔挺。

老齐走上前。

“干什么的。”老齐问。

李建国亮出证件。

“省厅刑警队。办案。”李建国说，“有人举报这里涉黑。私藏枪支。所有人靠墙站好。抱头。”

老齐没动。他身后的十几个汉子也没动。

李建国身后的便衣警察手摸向腰间。气氛紧张。

宋恩泽从堂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铁盒。

他走到李建国面前。

李建国看着宋恩泽。他盘算。这年轻人长得眼熟。眉眼间的轮廓像一个故人。

宋恩泽打开铁盒。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李建国。

“李队。我爸叫宋长明。”宋恩泽说。

李建国低头看照片。照片上是宋长明穿着老式警服。旁边站着个年轻警察。那个年轻警察就是李建国自己。

李建国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宋恩泽。仔细打量。

“你是宋局的儿子？”李建国问。

“是。”宋恩泽说。

李建国把照片还给宋恩泽。他盘算。宋长明当年是他的师父。带他入行。救过他的命。后来宋长明因公殉职。留下个儿子下乡插队。一直没联系上。

现在有人实名举报老领导的儿子涉黑。

“举报信说你有枪。”李建国说。

“没有。”宋恩泽说，“只有退伍军人。”

李建国指着老齐他们。“这些人哪来的。”

“军区后勤部周卫国连长介绍的。在这当厂区保安。”宋恩泽说。

李建国懂了。军区的人。

他转身对身后的便衣说：“搜查厂区。注意纪律。”

便衣们散开进屋搜查。

宋恩泽把李建国请进堂屋。倒了一缸子白开水。

“谁举报的。”宋恩泽问。

“一个叫阿鬼的。南方的电话。”李建国喝水。“说你敲诈勒索。非法拘禁。在深城抢了五十万的货。”

宋恩泽盘算。龙哥这招是借刀杀人。用白道压他。

“李叔。”宋恩泽改了称呼。“我在做正经生意。南方有个叫龙哥的，想抢我的货。抢不到，就往我身上泼脏水。”

李建国放下茶缸。

“你爸当年最恨黑社会。”李建国说。“你别走歪路。”

“我不走歪路。但别人拿刀逼我，我得有盾牌。”宋恩泽说。

便衣们搜完回来。走进堂屋。

“李队。没发现枪支。只有几把切肉刀和铁棍。账本也看过了，是卖肥皂和白酒的流水。”便衣汇报。

李建国站起来。整理衣服。

“收队。”李建国说。

走到门口。李建国停住。

“你这个治安队。名字不合规矩。容易落人口实。”李建国说。“你去省厅治安总队办个手续。成立个正规保安公司。我给你批条子。”

宋恩泽点头。“谢谢李叔。”

警车开走。开出村口。

沈清辞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

“这层关系，你一直不用。”沈清辞说。

“人情用一次少一次。得用在最关键的时候。”宋恩泽说。

他盘算。成立保安公司。这就是合法的武装力量。以后老齐他们可以配发橡胶警棍。穿统一制服。谁再来找麻烦，就是冲击合法企业。性质完全不同。

“陈红。”宋恩泽喊。

陈红从发酵池那边跑过来。

“去省城工商局和公安厅。把保安公司的手续跑下来。名字叫‘长明安保’。”宋恩泽说。

陈红拿了五百块钱经费。骑自行车去县城坐班车。

宋恩泽看着南边。龙哥的招用完了。该他出招了。

“胡三。”宋恩泽喊。

胡三在院子里切肥皂。抬头。放下刀走过来。

“去深城。”宋恩泽说。“带一万块钱。”

“去干嘛。”胡三问。

“去找龙哥的死对头。把龙哥在天津扣军区物资的事，散出去。”宋恩泽说。

胡三明白。这是要借军区的名义，在深城给龙哥上眼药。

“另外。告诉深城道上的人。我宋恩泽在北方成立了安保公司。招人。工资翻倍。”宋恩泽说。

胡三拿了一万块钱现金。装进皮包。去火车站。

宋恩泽盘算。龙哥在深城靠的是人多。把他的手下挖走。把他的名声搞臭。他如果不来北方拼命，在南方也混不下去。这叫釜底抽薪。

三天后。

长明安保公司的营业执照批下来了。

陈红带着执照回村。还带回了二十套黑色的保安制服。大檐帽。武装带。橡胶警棍。

老齐他们换上制服。在院子里列队。

气势完全变了。从一群看家护院的村民，变成了正规军。

宋恩泽站在队伍前面。

“从今天起。你们是长明安保的正式员工。底薪五十。出任务有奖金。受伤公司负责。谁敢惹事，按公司规章开除。”宋恩泽说。

老齐敬礼。“明白。”

沈清辞在旁边算账。

“注册资金五万。服装器械一万。账上没钱了。”沈清辞说。

“肥皂和酒的货款。明天结。”宋恩泽说。

村口的电话响了。

宋文峰跑去接。跑回来。

“老三。胡三打来的。”宋文峰说。

宋恩泽去接电话。

“宋老板。深城这边乱了。”胡三在电话里说。“军区的人去查了龙哥的几个场子。龙哥的死对头趁机抢地盘。龙哥手下有十几个马仔，拿了我们的安家费，坐火车去北方找你了。”

“龙哥呢。”宋恩泽问。

“龙哥气疯了。他找香江那边的社团借了人。带了铁家伙。上火车了。算时间，明天到省城。”胡三说。

宋恩泽挂断电话。

他走出屋子。看着院子里的老齐。

“齐连长。”宋恩泽喊。

老齐跑过来。

“准备干活。”宋恩泽说。“明天有客人来。”

宋恩泽盘算。龙哥带人来北方。带枪。这是要硬碰硬。

但在小坪村。在长明安保的地盘上。龙哥的枪，就是他送自己进监狱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