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交锋(1 / 1)

宋恩泽拿着电话,没挂。

电话线嗡嗡响。李建国在那头等着。

“口供在哪。”宋恩泽问。

“省厅档案室。龙哥是嫌犯,口供属于侦讯材料。外人不能看。”

“我不是外人。”

“你是受害人家属。更不能看。涉及案件利益冲突。”李建国说,“老三。我打这个电话,已经违规了。”

宋恩泽把电话放下。拿起又放下。手指在听筒上停了两秒。

“龙哥怎么死的。”

“上吊。用床单。”

“看守所有监控。”

“监控那晚坏了。”

宋恩泽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没人。外面车间传来机器声。罗启明在催研发组收拾资料,准备今晚出发去香江。

宋恩泽坐下来。打开抽屉。铁盒还在。他没打开。

他盘算。

龙哥是香江社团的人。在看守所里死了。口供牵扯到他父亲的案子。

他父亲宋长明,十二年前因公殉职。追悼会上,公安厅给了一等功。抚恤金一千二百块。他和宋文峰拿着这笔钱,下乡插队。

这件事,他从来没怀疑过。

现在,一个死掉的黑社会头目留了一份口供,说当年不是因公殉职。

什么意思。

是被人害死的?还是别的?

龙哥从香江来。他父亲生前负责的案子,跟港澳走私通道有关。

宋恩泽把铁盒锁回抽屉。

沈清辞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来。

“研发组准备好了。罗工他们先去口岸等着。你什么时候走?”

“你先带他们去。”宋恩泽说。

沈清辞停下。她看了一眼宋恩泽的桌面。抽屉没关严,铁盒露出一角。

“出什么事了?”

“没事。专利的事不能耽误。你带罗启明去香江。技术文件在路上写完。到了找律师事务所,先递申请。”

“你不去?”

“我去省城一趟。”

沈清辞把资料放在桌上。

“省城有什么事,比专利还急?”

宋恩泽没回答。

沈清辞盘算。刚才宋文峰送进来的电话,是省城李队长打来的。宋恩泽接完电话后,坐了五分钟没动。这个人做决定从不超过三秒。五分钟,说明事情很大。

“跟你爸有关?”沈清辞问。

宋恩泽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你接完电话翻了一次抽屉。铁盒里放的是你爸的照片。”

宋恩泽没说话。

沈清辞把桌上的资料分成两份。一份是专利材料,一份是财务文件。

“专利申请,罗工自己能交。他比我懂技术。我跟你去省城。”

“你去省城干什么。”

“管账的跟着老板走。”沈清辞说,“你去省城找李队长。如果查到什么东西,免不了花钱打点。账上没多少了,花一笔我得记一笔。”

宋恩泽看着她。

“还有。”沈清辞收起财务文件,“山本一直盯着我们实验室。你人不在深城,他要是趁机来闹,罗工对付不了。老齐得留下看厂。你至少得给罗工留个能打电话找到的人。”

“你在省城,他打电话也找不到你。”

“找宋文峰转。”

宋恩泽盘算。沈清辞说得有道理。专利文件里涉及的核心算法,只有罗启明和顾海峰搞得清楚。沈清辞去了,反而帮不上忙。

省城那边,李建国的消息太突然。他需要一个人帮他理清楚头绪。

“走吧。”宋恩泽站起来。

当晚。深城火车站。

两拨人分头走。

罗启明带着顾海峰和许良,坐大巴去罗湖口岸,过关去香江。

宋恩泽和沈清辞买了北上的火车票。站台上风大。沈清辞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别到耳后。

“你爸的案子,到底怎么回事?”沈清辞问。

“官方说法,追捕走私犯时中弹牺牲。”

“你信吗?”

“以前信。”

火车进站。两人上车。硬卧。宋恩泽把行李放好,去打开水。回来时,沈清辞已经把两个铺位的床单铺好了。

“你胳膊刚好,别使劲。”宋恩泽说。

“铺个床单不用使劲。”

宋恩泽把茶缸递给她。沈清辞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她把茶缸放在小桌板上。

“龙哥为什么知道你爸的事?”

“他是香江社团的。我爸当年查的就是港澳走私线。”

沈清辞盘算。一个香江黑社会头目,在大陆看守所里死了,死前留了一份关于十二年前公安干部殉职的口供。

这里面有三个问题。

第一,龙哥为什么要交代这件事?他已经够罪了,持枪入境,多说一桩旧案,对他没好处。

第二,看守所监控恰好坏了。这太巧。

第三,李建国为什么告诉宋恩泽?以他的级别,能接触到嫌犯口供,但不该透露给家属。除非他也觉得事情不对。

“有人想让你看到这份口供。”沈清辞说。

宋恩泽没有意外。他也想到了。

“可能是龙哥背后的人。他们杀了龙哥灭口。但留了口供做饵。”

“饵?”

“引我去查。一旦查,就会牵扯出当年的案子。案子里面,谁脏谁干净,就全翻出来了。”

“谁怕翻?”

“我爸查的案子牵扯到几个大人物。十二年了,有些人升了,有些人退了。翻旧账对他们不利。”

车厢里熄了大灯,只剩走道上昏黄的小灯。对面铺位的旅客已经睡了。

沈清辞放低声音。

“所以,有人想借你的手翻这件事。不管翻出什么结果,你都会变成别人的棋子。”

“我知道。”

“知道还去?”

宋恩泽没说话。他盘算。他当然可以不去查。继续做生意,建厂,赚钱。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十二年。他爸的墓碑上刻着“因公殉职”四个字,一等功的证书锁在铁盒里。

但他不是那种人。

如果他爸的死有问题,他不查,这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

火车在黑暗中穿行。车轮碾过铁轨,咣当咣当。

“我不当别人的棋子。”宋恩泽说,“但我爸的事,必须弄清楚。”

沈清辞没再问。她拉起薄被,躺下来。

过了一会儿。

“宋恩泽。”

“嗯。”

“你去查你爸的事。工厂怎么办。”

“你管着。”

“我管不了山本。”

“山本是商人。你跟他谈钱就行。”

“研发呢?”

“罗启明自己能撑一个月。”

“钱呢?”

“代工的第一批货款,这个月底结。加上肥皂和酒的利润,能撑。”

沈清辞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那你欠我的加班费呢。”

“等赚了钱,给你买双不磨脚的鞋。”

“不要鞋。要一台算盘。香港的太贵了。”

车厢安静下来。有人打呼。

宋恩泽闭着眼。没睡着。

他在想十二年前的事。

那天他十四岁。放学回家。门口停着一辆警车。客厅里坐着三个穿警服的人。他妈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

公安厅政治部的人告诉他,你爸是英雄。

然后给了一千二百块钱和一张证书。

他没有哭。宋文峰哭了。一个七岁的孩子,站在客厅中间嚎啕大哭。他把弟弟抱起来,送进卧室,关上门。

从那天起,他就没哭过。

省城。

两天后。

宋恩泽和沈清辞到了省城。

没有去宋文峰那边,也没有回小坪村。直接去了省厅刑侦总队。

大院门口。武警站岗。宋恩泽出示身份证。

“找李建国副队长。”

武警打了内线电话。五分钟后,一个年轻警察出来带路。

李建国的办公室在三楼。屋里摆着两张办公桌,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地图和几面锦旗。

李建国在打电话。看到宋恩泽,指了指椅子。

电话挂了。

“你来得快。”李建国说。

“口供能看了吗。”

“不能。”李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这是复印件。我手抄的。”

宋恩泽打开信封。里面两张纸,字迹潦草,是李建国的笔迹。

龙哥的供述很短。大意是:一九七二年,香江某社团通过蛇口码头向内地走私电子元件和手表。负责这条线的内地接应人是省外贸系统的一个干部。宋长明发现了这条线,准备收网。行动前夜,有人泄密。走私船改了航线。抓捕行动扑空。宋长明在码头蹲守时,被不明身份的人开枪射杀。

官方定性是追捕走私犯时中弹牺牲。

龙哥的口供多了一条:开枪的人不是走私犯。

“开枪的人是谁。”宋恩泽问。

“口供里没写。”李建国说,“他只说了一句话:‘问问外贸系统的人。’”

宋恩泽把纸放下。

外贸系统。

他盘算。他爸查的是走私案。走私链条上,码头这边是彪哥那种人。内地接应的是外贸系统的干部。

十二年前的外贸系统。

“林耀华。”宋恩泽说。

李建国没接话。

“一九七二年,林耀华在省外贸局当科员。负责进出口审批。”宋恩泽说。

“你查过?”

“没查过。但他在供销总社当处长时,跟蛇口码头那边往来密切。他的路子,不是这几年才有的。”

李建国拧开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老三。你说的这些,都是推测。林耀华现在在纪委那边,外贸局的旧档案要调出来,得走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