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有人拦路(1 / 1)

搬肉搬了一天半。

四个人轮流背,从峡谷里往山下运。宋恩泽一个人扛得最多,每趟都是两百斤起步,走山路跟不要命似的。

周二虎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跟张铁柱嘀咕:“你说他是不是属牛的?两百斤扛着跑,我背一百斤都快趴下了。”

张铁柱闷头走路,没搭腔。

到第二天下午,所有的肉终于运到了山脚下。

宋恩泽提前让宋文峰借了两辆牛车在山脚等着。肉装上车,四个人押着车,往公社赶。

路上,宋恩泽给周大彪三个人结了账。每人五十块钱,外加十斤肉。

周大彪接过钱,数都没数就揣兜里了:“小宋,以后有这种活再叫我。”

“一定。”

周二虎拿着钱乐得合不拢嘴:“宋哥,这钱比我种半年地挣得都多。”

张铁柱还是不说话,接过钱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了,宋恩泽赶着牛车继续往公社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牛车拐上了通往公社的大路。

前面有人。

宋恩泽拉住缰绳,牛车停了下来。

路中间站着五六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不像本地的。

领头的是个留着寸头的男人,叼着烟,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宋恩泽。

“你就是宋恩泽?”

宋恩泽坐在牛车上,打量了一下这几个人。

不是李三炮的那些小弟。这几个人站的位置、站的姿势,跟村里那些混混不一样。有组织,有安排。

是县城来的。

宋恩泽想起宋文峰说过的话——李三炮以前跟县城的一个流氓团伙混过。

“你们谁?”

寸头男吐了口烟:“你不用管我们是谁。我就问你一句话,李三炮的生意,你还抢不抢?”

宋恩泽没说话。

寸头男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牛车上的肉:“这些是你打的?”

“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寸头男笑了笑,“就是替三炮哥传句话。这些肉,别送了。”

“你说了不算。”

寸头男的笑容收了收。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几个年轻人从路边捡起事先放好的木棍。

“宋恩泽,我好说歹说你不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宋恩泽扫了一眼这几个人。

六个人,都拿着家伙。对面那条路窄,两边是农田,跑不了。

他从牛车上跳下来。

“你们要是敢碰这车肉,今天谁都走不了。”

寸头男乐了:“就你一个人?”

宋恩泽没回话,弯腰从车底抽出猎枪。

六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寸头男的烟掉了。

他们是来堵人的,来之前李三炮说了,宋恩泽就一个人赶车,收拾他轻轻松松。

没说他带着枪。

“你……你想干什么?”寸头男往后退了半步。

“让路。”

“你放枪试试?打伤人你得坐牢!”

宋恩泽把枪端起来,枪口对准寸头男脚前的地面。

他没开枪。

只是那么端着。

寸头男盯着枪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六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

僵持了大概有一分钟。

寸头男咬了咬牙,往旁边挪了两步:“让他过。”

其他人立刻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宋恩泽扛着枪上了牛车,赶着牛慢悠悠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经过寸头男身边的时候,他头也没回,说了句:“回去告诉李三炮,我宋恩泽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牛车走远了。

寸头男站在路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大勇哥,就这么让他走了?”

寸头男——赵大勇,抹了把脸,骂了句:“你他妈上啊?他拿着枪你上?”

“那回去怎么跟三炮哥交代?”

赵大勇踢了一脚路边的土:“交代个屁,就说他人多,我们打不过。”

“可就他一个人——”

“他有枪!”赵大勇瞪了那小弟一眼,“你被崩一枪试试?”

小弟不敢吭声了。

几个人灰溜溜地往回走。

宋恩泽赶着牛车到公社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志山在冷库门口等着。

这次他学乖了,冷库门口安排了两个值班的人,二十四小时轮流守着。

“文涛,怎么样?”

宋恩泽跳下牛车:“五千三百斤,加上冷库里剩的两千斤,七千三百斤。够了。”

王志山激动得搓了搓手:“好!好!我这就安排人把冰补上,明天一早就联系矿厂来拉肉。”

两人一起把肉卸进冷库。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肉全部码好。

王志山拉着宋恩泽的手,使劲握了握:“文涛,辛苦了。这趟,你算是救了我的命。”

“王书记,工人名额——”

“放心!”王志山拍着胸脯,“我说话算话,明天就去矿厂把你大哥的事办了。坐办公室的轻活儿,铁饭碗,跑不了!”

宋恩泽点了点头。

从公社出来,他骑上自行车,慢慢往家走。

三天没睡好觉,又搬了一天半的肉,浑身的骨头都在响。但他心里踏实。

肉凑够了,任务完成了,大哥的工作有着落了。

至于李三炮——

宋恩泽在黑暗中骑着车,想起路上那六个人。

县城的人。

李三炮果然搬了外面的人来。

这事到这一步,已经不只是两个收购站抢生意的问题了。

李三炮想弄死他,毁他的货,堵他的路,还搬了县城的流氓团伙来撑腰。

更别说还有赵庆山那个革委的狗东西。

宋恩泽蹬着车,夜风灌进领口,吹得他打了个冷战。

他不怕李三炮。

他也不怕赵庆山。

他怕的是家里人出事。

他不在家的时候,李三炮的人去收购站闹事。他在山里打猎的时候,有人去冷库搞破坏。他赶着车回公社的时候,又有人在路上堵截。

每一次,都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动手。

下一次呢?

宋恩泽想到沈清辞一个人坐在收购站里记账的样子,想到他妈在厨房忙活的样子,想到大哥宋文峰挺着胸脯说“家里有我”的样子。

这些人,都是他的软肋。

李三炮现在是盯着他一个人搞,可要是哪天狗急跳墙,直接冲家里人下手——

宋恩泽的手攥紧了车把。

这事不能再拖了。

必须把李三炮彻底解决掉。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亮着灯。

沈清辞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件衣服在缝。

听见自行车的声响,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回来了。”

“嗯。”宋恩泽把车停好。

“肉送到了?”

“送到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转身进屋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面条出来,放在桌上。

面条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宋恩泽坐下,端起碗就吃。

沈清辞坐在对面,继续缝衣服。

吃了几口,宋恩泽放下筷子:“今天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沈清辞手上不停,“不过今天下午有个人来找你。”

“谁?”

“没说名字。三十来岁,穿中山装,说是县里来的。”

宋恩泽眉头一动。

穿中山装,县里来的。

不是赵庆山。赵庆山他见过,四十多岁,戴眼镜。

“他说什么了?”

“他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他就走了。走的时候说了句,让你回来去县里一趟,有人找你。”

“有人找我?谁?”

“他没说。”

宋恩泽沉默了。

县里有人找他。

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是赵庆山那边的人,那就是李三炮又出了新招。

如果不是——

宋恩泽想到了一个可能。

王志山之前说要去找县里的领导谈赵庆山的事。也许是县里的领导找他了解情况?

不管是谁,去一趟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说去的?”

“没说具体时间。”沈清辞咬断了线头,“就说让你回来就去。”

宋恩泽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条吃完。

“明天我去趟县城。”

沈清辞收起针线,站起来。

“那我帮你把衣服准备好。去县城,总不能穿这一身。”

她看了一眼宋恩泽身上的衣服。

三天没换了,上面有泥、有草渣,还有几块洗不掉的血迹。

宋恩泽低头看了看自己,也笑了:“确实不像样。”

沈清辞拿着针线篮子进了屋。

宋恩泽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星星。

去县城。

好。

他倒要看看,李三炮到底还有什么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