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吕思思脸上划过茫然，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脑袋瞬间炸开。

刚才因为着急阻止向亦再脱衣服，她下意识把手掐在他腰上，乍一看就是个环抱的姿势。

如果不是现在向亦提醒，她兴许一时半会意识不到。

刹那间，吕思思热意上涌，脸红了个透，急忙收回手，背在身后。

绕是再淡定的心态，在这种时候也崩了。她眼神不住地游离，耳尖的薄红慢慢蔓延至耳垂，将她重建的冷静摧毁得一塌糊涂。

吕思思转了个身，尴尬地看向窗外，“刚才……不好意思。”

“没事，”向亦十分淡然，“姐姐时间到了，我先做题了。”

他像个无事人一般，说完回到书桌前坐下开始翻找试卷，神色自如，反倒衬得吕思思有些别扭了。

吕思思错愕地眨了眨眼，片刻后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状态，到向亦身边坐下。

向亦今天很自觉，不用她提醒，已经拿起刚才说的试卷在做了，手侧还摆放着另外一套从学校带回来的试卷。

出乎意料地平整干净。

吕思思很惊喜，又很欣慰。

说了那么多次，终于听进去了。

她扭头去看身边的人，少年正埋头写着选项，侧颜恬静，额前碎发自然地垂着，刚好落拓在眉眼间，神情认真得让人不忍打扰。

吕思思就看了一眼，没有出声，轻声拿过他手边的那套试题，安静看起来。

初雪后，温度保持零下十几度。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雪了。

吕思思把那套试题过了一遍，见向亦还停留在阅读题上，她闲来无事，放下试卷后看着窗外的飘雪开始发呆。

昨晚没有休息好，她整个人处于疲惫状态，脑袋一放空，困意就上来了。

落地窗外，雪越来越大，落在柚树叶上，无声无息。

吕思思手肘撑在桌面，脑袋搁在掌心，歪头看着那棵在雪中伫立的柚树，意识渐渐涣散。

室内室外是两个世界，室外冰天雪地，室内暖气充盈，笔落纸张的沙沙声时舒时缓，于吕思思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催眠曲。

头脑混沌，困意如潮水来势汹汹，吕思思本想强撑着，最后实在招架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向亦放下手中的笔，抬眸朝她看了过来。

轻声喊：“姐姐？”

室内安静，趴在双臂间的女生未作回答。

向亦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不经意间黑眸染上笑意。

几分钟后，书房门再次被打开，向亦欣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中多了张灰色毛毯。

他朝女孩走近，弯腰，将毛毯轻柔地盖在她身上。

睡着后的吕思思毫无防备地将侧脸暴露出来，披散的长发落在肩上，让她卸下了平时的清冷自持，看起来平易近人得多。

给她披上毯子后，向亦没有立马起身。

墙上挂钟嘀哒作响，他的动作仿佛定格一般，目光如炬，看着女孩的眼神变得明目张胆起来，眼底的占有和迷恋也毫无遮拦地显露着。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他竭力克制着，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该趁人之危。

但理智终究没能抵过痴心，向亦脑一热，凭着本能驱使，俯身朝吕思思靠了过去。

他倾身缓缓靠近，小心翼翼地在她侧颊落上一吻，动作温柔。

向亦不敢呼吸，背脊僵硬着，更不敢动。

这一瞬，时间仿若静止。

他就像个虔诚的信徒，跋山涉水，终于拥抱神明，甚至恨不得时间就停在这一秒。

可惜美梦不长。

窗外雪积成堆，突然“哗啦”一声，承重的树叶不堪重负，将积雪洒落一地，同时也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沉睡的女孩细眉微蹙，长睫轻轻颤了颤。

向亦如梦初醒，猛地起身要退开，一时心急，不小心撞到身后的椅子。

吕思思在刺耳的摩擦声中醒过来，还未彻底清醒，入目的便是一张离她只有几厘米的俊颜。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出现片刻凝固。

“你在干嘛？”

吕思思半睁着眼，睡意未退，怔然地看着他，嗓音带着初醒的迷糊，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

向亦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起开，眼神慌乱，像只犯了错的大狗狗。

吕思思撑着手臂直起身，狐疑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了？”

随着起身的动作，她肩上的毛毯滑落。

“没，没什么。”向亦伸手接住，把毛毯搭在椅背上，面色如常道：“你刚才睡着了，我怕你冷，就拿了毛毯，刚盖上你就醒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睛一直盯着别处，就是不敢直视她。

吕思思没注意，打了个呵欠，“哦，谢谢了。”

向亦抿唇摇头，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试卷给我看看。”

吕思思嫌头发散着碍事，用手梳了几下，顺手从外衣兜里拿出条发带束了个低马尾。

等她头发束好，却不见向亦有所动作。

转头一看，吕思思哭笑不得，伸手从他身前拿过试卷，“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坐下之后就跟入定了似的，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我没事，”向亦捏捏太阳穴，话题一转，反问起她来，“姐姐昨晚没睡好吗？我看你黑眼圈很重。”

吕思思笔头微顿，“嗯，咖啡喝多了，有点失眠。”

她的惯用理由，向亦是第二次听了。

他沉默片刻，突然呢喃道：“只是因为咖啡喝多了吗？”

“什么？”吕思思疑惑道。

向亦扭头注视她，吕思思正专注地改手下的试卷。

向亦摇摇头，“没什么。”

吕思思余光扫视，语气一如往常，“那你先看看另外一套的作文，我马上就好。”

向亦没再答话，神色黯淡，兀自拿起试卷。吕思思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抽动了一下。

其实她听到了他问的什么。

两人就隔着肩挨肩的距离，怎么可能听不见对方说话。

吕思思只是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她承认这是逃避的心理，但也没办法。

就向亦的性子，话题一开始就不接下去还好，如果接下去了，他是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的。

到时候，她怎么回答，总不可能说是因为你才失眠的吧。

-

今天的试题效果很好，很多之前做错的地方，这次都没有再出错，吕思思就着某些还需要注意的知识点，再次做了讲解。

向亦从头到尾都认真听着，但就是太过于认真，让人感觉他不太高兴。

吕思思没管，辅导结束后，跟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又叮嘱了几句，就准备离开。

向亦坐在那眼巴巴望着她，看着她把一沓复印资料整理好后，又习惯性地帮他把摊在桌上的试卷齐好。

吕思思做好这些后，拿上包转身下楼。

楼下很安静，在楼道能闻到厨房溢出来的鲜香，不出意外，应该是王阿姨煲汤了。

她从楼上下去，一如既往地被王阿姨热情挽留，“思思啊，下雪了，留下来吃了午饭再走吧，一会让司机送你回学校。”

吕思思笑：“最近学校忙，还得赶回去，今天是我是开车来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不麻烦了。”

“这样啊。”王阿姨露出遗憾的表情，转眼脸色又亮了，“欸，小亦你下来了。”

吕思思闻声回头，向亦正好从楼上下来，灰色毛衣外套了件棉服。

王阿姨问他：“你要出去啊？”

“嗯，我去趟书店。”

“那我让司机送你去，外面冷，你就别骑自行车了。”王阿姨说着就要打电话。

“不用，”他看向吕思思，澄澈瞳孔微闪，“我跟姐姐正好顺路，坐姐姐的车去就行，回来的时候再叫司机。”

王阿姨犹豫了下，“这多麻烦人家。”

吕思思笑道：“不麻烦的，反正顺路。”

外面雪小了，吕思思驶车出了别墅。

一路上，车内寂然，两人都没有说话。

吕思思把向亦送到他要去的书店外，向亦看都没看一眼，坐在副驾驶一动不动。

“不是这个书店吗？”吕思思疑惑道。

向亦目光直视前方，嗓音微低，“姐姐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来书店的？”

吕思思愣了愣，“不是吗？”

“不是，”向亦一口否定，转过头看着她，眼里满是委屈，“姐姐，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吕思思被他问得有点懵，“我为什么要生气？”

向亦睫毛垂着，“那你昨天都不听我说完就挂电话，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你受伤的事，你生气了。”

吕思思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她怎么从来没发现，向亦的心思原来这么敏感。

她确实因为这个生气，但还不至于表现得那么明显，再说她挂电话真不是生气，而是……

而是因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吕思思有些无奈，耐心解释：“不是生气，只是听到你……朋友催你回家，怕你不方便。”

“只是这样吗？”向亦追问。

“对啊。”吕思思点头，“不然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向亦没说话，过了会，吕思思刚说：“你不是来书店，那我送你回去……”

他却突然抬头看着她，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多了些欣喜。

向亦不确定自己的猜想对不对，眼神一亮，故意纠正道：“姐姐，她不是我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