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掉炸鸡了!
还有可乐,烧烤串,奶茶……
暮云舟舔了下嘴唇,一下子扑入零食堆中大快朵颐。
直到大块大块的棉花糖压在他身上他才品出不对来。
嘴里还叼着烤串的暮云舟手脚并用去推那朵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棉花糖,呜呜叫着,挣扎着醒过来。
入目仍是深色帷幔,和摄政王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怎么回事啊?
看着背着手的摄政王,暮云舟糊里糊涂坐起来,小声叫了“皇叔”一声。
由于没怎么清醒,他这一声“皇叔”也是软乎乎的,哑在喉咙里。
“醒了?谁许你睡床的?”
听这语气就知道摄政王还在气头上。
“那怎么办,我怎么睡啊?”
“你!”摄政王有理说不出口,他一挥袖,“来人!”
“别……别啊!”暮云舟比他还急,他拉住摄政王的袖子,“别叫人,我起来,我这就起来行不行?”
说着他几步下了床,还贴心整了下床铺。
“皇叔,最近太冷,朕只是想给你暖床而已,怪朕疏忽了,一觉睡过了,朕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他拉谢芜村袖子的时候和小时候犯错了要讨人原谅的可怜样儿没什么区别。
谢芜村心情复杂地想,要是他永远都不会长大就好了。
“陛下对自己阶下囚的身份还不够熟悉,怎么样,要孤提醒你吗?”
“不需要,”暮云舟连连摇头,“朕现在就走。”
可真正出了摄政王寝殿,他又不知道该忘哪去儿了。
这里宫禁甚严,宫门早关上了,且周围肯定有不少暗卫守着,他现在也只能在寝殿周围找个地方先待一晚。
这么一想,他径直走进一旁偏殿中。
打开木门一股陈年气味扑面而来,这地方不知道废弃多久了,灰尘呛得暮云舟直咳嗽。
好容易适应昏沉的光线,暮云舟四处摸索火折子点燃,这才看清这屋子的全貌。
偏殿屋子空间要逼仄些,只有一张木床,圆木桌和两张碰到就要“咯吱咯吱”响的木椅子。
可怜这一身好看衣服。
暮云舟先回到白日换衣服处找了一两件粗布衣服和茶具等生活用具抱回去屯着。
为以防万一,他又找了几只火折子蜡烛什么的偷偷摸摸揣怀里运到偏殿中,这才喘了口气。
而一旁摄政王默默听着梅影的报告。
“陛下只拿了三件粗布衣服,一个茶壶三个茶杯,四个火折子和八只蜡烛。”
“他大半夜偷偷摸摸就为这点东西?”谢芜村十分不理解小皇帝的所作所为,“没出息!”
“孤教他那点东西愣是一点没学会!”
“王爷,陛下还拿了……”
谢芜村眼睛这才有点光亮,“他还拿什么了?”
“陛下还搬了三张椅子,火炉与水盆各一。”
谢芜村笑了:“他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王爷,依属下观察而来,陛下他现在正在……收拾屋子。”
瞥见谢芜村无语的表情,梅影要死不死地加了句:“还挺在行的,没胡来。”
失败,太失败了。
谢芜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失败过。
从小他就教过陛下骑马射箭,格斗防身,就连翻墙逃宫这事儿也没少干,怎么现在的陛下这么没用!
又叹了口气,谢芜村整理好自己的衣袍,对梅影说:“今夜暗中盯着就是,切忌打草惊蛇。”
暮云舟自然不知道谢芜村这个失败的老父亲现在心里想得是什么,他看着整齐洁净的屋子心里荣誉感愈来愈强,心满意足扑进被子里睡觉去了。
第二日暮云舟是被王福叫醒的。
“陛下?”
“陛下怎么就睡在偏殿了?”
暮云舟不想解释,本来他睡得正好,被人多早叫醒心里更加烦躁。他也知道不该给王福脸色,这才控制好了情绪,只是脸色比较僵硬。
多半是摄政王逼的。
老奴问到陛下伤心事了。
“是奴才多嘴,陛下莫往心里去。”
“无事,”暮云舟自己穿好鞋,“摄政王今日找朕什么事?”
“今日番邦来朝,摄政王本意是在京城设宴,陛下也要去。”
难怪这些文武大臣没在这个节点废掉自己,直接拥立摄政王。
为的是安定人心,毕竟国丑不外扬。
恐怕这个节点后,留给暮云舟的机会就不多了。
简单用过早膳后,暮云舟被摄政王拉去换衣服。
大红衣袍上龙纹缠绕,大气而不输气质,看着不俗气。
谢芜村亲手为暮云舟束鎏金冠。
“陛下是个聪明人,多的话该不需要孤教你。”
不,别啊,我需要,非常需要啊!
“还希望陛下管住自己,莫要胡来,这关乎到景国颜面,不是小孩子玩的过家家。”
然后嘞,你多说一点,我多学习一点。
“陛下在听吗?”
暮云舟这才“嗯”了声,“皇叔多说点吧,朕还从没遇到这么大阵仗,怕到时候给皇叔丢脸。”
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谢芜村心里平衡不少,他试图安慰暮云舟:“大多时候都是使臣说的贺词,陛下只管坐在高位就是,孤在,他们不敢造次。”
“哦哦,好。”
差点忘了,摄政王是谁啊!
一代战神,经年守边疆,且绝无败绩,何人敢轻视之?
这样的人是皇位继承者的不二人选,确实比原主厉害。
若不是背负先帝遗孤,这样的人管理景国恐怕会更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或许在某个流放的夜晚,谢芜村也会想这么些年到底值不值。
感觉原主真不是东西。
“发什么呆?不相信我?”
“没有,”暮云舟轻轻说出话,仿佛这样所有的沉闷都能够随着呼吸排出体外,“朕想起来点不好的回忆。”
“陛下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朕今天还没睡醒就被人拉起来换装,心里苦。”
谢芜村:???
自从遇到小皇帝后,谢芜村觉得自己接受能力越来越强了。
戴上鎏金冠后暮云舟总觉得自己脑袋沉闷闷,仿佛被人点了睡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罢了,孤还有事要忙,陛下不要乱跑,晚些时候孤会派人来接你。”
送走摄政王这尊大佛,暮云舟瞬间就清醒了,他往门外看了眼,确定摄政王已经离开后才舒服的抻了个懒腰,整个人都舒服了。
只是这一身确实不适合再睡个回笼觉了。
他喝了口桌上早已备好的清茶,轻咳一声,说:“欢迎大家……呸呸呸,古代社会说什么欢迎……”
暮云舟想的是他怎么也是一国之君,开场白客套话还是要会一两句的,不能怯场。
可要他临时编也不太现实……
正发呆着,忽而他听到一丝不该有的异动。
猛然间,他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风在林间打了个弯,树叶被吹的簌簌响。
这里是皇城,到处都是摄政王的暗卫……
还没分析完现在的处境,暮云舟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被一张巨大的幕布遮盖,再分不清虚实的界限。
悠悠转醒的暮云舟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了。
眼睛被什么东西遮住,巨大的恐惧压在心头。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人生地不熟,离了皇宫他照样得玩完。
可附近似乎很吵闹,喧哗声,酒杯碰撞声,丝竹管弦,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暮云舟都听不清楚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朝会。
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他被绑架了,现在就在番邦来朝的宴会上。
估计现在还没整出什么幺蛾子,不然朝会也不会如期举行。
可他现在躺在哪儿呢?
不会直接扔大殿上了吧?
这些人还真是胆大包天,敢直接绑天子!
压下心里的火气,暮云舟小幅度的用绑在身后的手摸索着四处的环境,只摸到一些横杠……
铁笼子???
什么人啊,多大仇多大怨啊!
他尽量往四周靠,寻找笼子的边缘。
就在这时,他感觉有人扯掉了他眼睛上的黑条,转而为他戴上了冰冷的银制面具。
他可以看见帷幕下一丝光线,也试着开口说话:“谁?”
没有人回答他。
巨大的轰鸣声刺激着他的耳膜,可他不知道的是,宴会上只是有人摆弄两下胡琴。
“嘘,看。”
帷幕“划拉”一声被人用外力扯开,刚见光的暮云舟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为了昭显我南域诚心,我主遍寻美人,特为摄政王献上一曲,还请摄政王笑纳。”
有人解开了暮云舟身后的绳子,他离暮云舟很近,甚至于就贴在暮云舟身后。
“看啊,子恒居于高位仍旧能如鱼得水,而你为什么要碍他的事?”
“什么?”
暮云舟很慌,他不敢去看谢芜村的那个方位的任何人,直觉告诉他马上舞台就要交给他了。
“放心,我会让你把欠他的,还给他。”
这次,暮云舟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口,腰间传来一丝刺痛,随着音乐起伏,他的身体,手腕竟然自顾自的开始舞动起来!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1
泪痕滴落在祈祷中,美人恍若在浮动的江面追寻心上人的方向,但随着水波荡漾,美人渐渐死心,空有余恨无止境。
脸颊飞快烧起来,一般是因为自尊心,一半是因为痛。
暮云舟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被人抽离,再支撑不起自身站立,而控制他的人站在铁笼之上,向他投来厌恶,嫌弃的目光。
太荒谬了,跟做梦一样。
他试着闭上眼睛,不去听四处的唏嘘声,赞扬声,鼓掌声。
一切的一切,他试图去混淆,去否认。
他不是小皇帝,这一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暮云舟。
不久的将来,他会离开这里。
一曲舞尽,暮云舟早已泪流满面,他身上本来也没穿多少东西,幸好,他还有个面罩,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掌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经久不息,暮云舟被身后操纵着挂在铁笼上,像一张破旧的,没人要的旧抹布,最后被人推出热闹之外。
一路上冷风嗖嗖往后颈灌,不知身处何处的暮云舟经受不住寒冷,不停地颤抖着。
“你到底是谁?”他哑着声音问。
面前人晃了晃手中的铃铛,暮云舟瞬间头痛欲裂。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他靠近暮云舟,身上独有的一股药香一个劲儿窜入暮云舟的鼻翼,“你只需要知道——小皇帝,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怎么好好的古风权谋文里还有巫/蛊之术我的天!
作者你出来看我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