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藻现(1 / 1)

“真是的,每次都像敢死队一样,就我们几个来试水。”

“那又怎么办呢?谁叫我们职位最低。”

“嘿,你那边装满了吗?”

“差不多了,还有一个空箱子。”

“那个空箱子用来装其他的。”

“基地里的科学家们呢?不是应该还有几个没抓住?”

“逃走了一个,现在我们手里还有三个活的,不过还在昏迷中。”

“昏迷应该不影响效果吧?”

“不影响,只要是活的就行,我这几个月潜伏时看到这些人都拿昏迷的企鹅做实验。”

“那就好。”

……

一个穿着赤红防寒服的大兵试着搬了搬箱子,有些吃力,将防寒服脱了下来,光着膀子开始搬,身上肌肉虬曲。

他将装满冰骨的箱子运到后面,罗恩才看到那有一辆极地装甲车被突起的冰石掩盖了。

“长官,我们要不要——”

“谨慎。”希尔压低了声音,“那装甲车里的操控员没有下车。”

“喂,兄弟们,车里这几个俘虏怎么处理?”大兵大吼着。

“带到这边的湖泊来——”

“来了!”大兵粗鲁地拖出来几个麻袋,上面已经血迹斑斑,低不可闻的呼吸声从里面传出。

“不……不行……”

“放屁!”大兵踹了麻袋一脚,那里面的人蜷缩起来,颤抖着。

“海……以外的生物……不……不能进去……”

“哦?”戏谑地拎起麻袋里的人,大兵掐着他的脖子,看着那张惨白枯瘦的脸,“不也是你们科学家提出来,万物起源于海吗?”

“咳咳……”男人想要蹬腿摆脱,头却脱力地耷拉下来,“祂……祂会发怒……”

“啧。”大兵乏味地捏了捏他的脖子,清脆的骨头挫裂声响起,“那又怎样,我可是看着你们毫不犹豫拿企鹅做实验呢——”

“快过来,别把人弄死!”远处几个大兵在叫他。

“知道了。”

他将人又塞回了麻袋,用绳子把剩下几个麻袋的口扎在一起,拖着角往前走着,冰石时而陷落,时而突起,暗红的血迹蜿蜒在冰面上。

……

“长官!”罗恩因愤怒而剧烈颤抖,“那是基地的科学家!”那个从麻袋里被拎起来的人的左胸上,挂着伟大的普曼帝国胸章,即使被血迹覆盖,也不能掩藏它的光辉。

希尔抿了抿唇,捏紧了手里的枪,这次任务上面并没有给他太多军备补给,而他的子弹也在不久前抓捕那只章鱼的时候耗个半尽,现在里面只有五发,而对方有八个人。

罗恩还不是正式的士兵,连佩枪的资格都没有。

“伏低身子,在这等我。”

远处,那个装甲车的操纵员打开了驾驶门,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异常后,走到了一处冰石边。

希尔眯了眯眼睛,将袖子里的小刀握住,缓缓靠近。

“……6лrдь!”操纵员提着裤子,咒骂着让他差点踩滑的冰石。突然,他眼睛一瞪,圆滚滚的眼珠子疯狂凸起,比针线还要细小的血痕从脖子上显现,他艰难地半侧着脑袋,想要看清后面是谁。

希尔向他瞥去一个冷漠的眼梢,翻了翻男人的装备,仍然没有找到一把枪支,于是干脆将其衣服扒了下来。

罗恩咽了口口水,想起了船上的人说长官是做杀手上位的事儿。

利落地将尸体藏在冰石后,希尔捯饬了一下自己的造型,又将防寒服的帽子戴上,以作掩饰。

“走。”

……

几个大兵围着湖泊站着,澄澈到透明的湖水倒映着他们的影子,但没有人会怀疑这湖水的深度,他们丢了一个巨大的冰骨下去,久久听不到沉底的声音。

一人伸长了脖子去望,明镜的湖面毫无涟漪,里面似乎没有生物在生存,令他不禁想起读到的一句中文的谚语——“水至清则无鱼”。

不过,没有鱼,但好像有点其他的什么?

一个海带似的影子勾挂在湖壁上,不知是什么的投映。

“开始吗?”一人耸耸肩,“斩草除根。”

“这个基地不能留活口,还有什么需要问的信息吗?”

“要问的可太多了,但这普曼的人嘴比中央大街卖的大列巴还要硬。”大兵将麻袋剥开,里面的人被缚锁着,气息奄奄。

“能用的刑罚都试了个遍,就是不开口,那这样还有什么价值。”

“我……我说……”那人声音细弱。

大兵挑挑眉,将耳朵贴近了那人——

“6лrдь!”(艹!)

他捂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耳朵,半块血肉被那人含在嘴里,咀嚼了几下就吞入肚中,还朝着他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容。

“去死吧!”他一把抓起男人的头发,用脚猛踹了十几下对方的胸口,大口大口的鲜血吐出来,男人却目光迷离地望着冰川。

扑通落水声传来,所有人都围着湖泊,看那俘虏的血在澄净的湖水里晕染开来,无数密密麻麻的气泡升起,缓缓的,男人的身躯在水里溶解。

“真特么邪门,这水是硫酸吧。”

“有什么邪门的,你看看你现在踩的地是什么东西。”

“好吧,继续。”

……

希尔额间的青筋暴起,刚才他正要瞄准射击时,那个研究员就被丢入了湖中。

他努力平复呼吸,缓缓举起枪,在这个方位,有两个大兵站在了一条线上。

一声枪响,两个穿着赤红防寒服的人瞬间倒下,也落入了湖中,其余人慌乱地张望。

“有人进来了?”

“快,持械状态!”

突然,他们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也穿着同样服装的人。

“提布?你不是应该在车里吗?”

希尔没有回答他的话。

那人皱了皱眉头,将枪对准希尔,“把帽子摘下来。”

希尔顿了顿,缓缓将手放在帽子檐上——

瞬间他伏地翻滚,一发子弹射了出去,在另外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又是两声枪响。

子弹剩下一颗,但还有两人。

他迅速上前,贴近了蹲在冰石后的那个大兵,用小刀抵住了对方的脖子,同时枪口对准了另外一个站在麻袋边的人。

脖子被刀抵住的那人目光惊恐,这人身影如鬼魅,一个照面就劫持了他。

“放下枪。”对面的人又提起了一个麻袋,里面是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这是你们基地最高级的研究员吧?”

他死死捏紧她的脖子,很快女人因为缺氧而面色涨红,泛青。

“你把我的队友推过来,我就放下她。”

希尔僵持着,小刀缓缓刺进了手下那人的脖子。

“你——”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不买账,男人因愤怒松了松手上的力,那女科学家迅速咬住他的虎口。

就在一瞬间,希尔利落将小刀扎进脖子,罗恩也从背后将对面的男人的手狠狠缚住,枪掉在了地上。

希尔迅速奔去,捡起对方的枪发射子弹,最后一个敌人也倒在地上,从半高的冰石上滚落,跌进了湖里。

“不!”女科学家想要拉住他,却徒然地听到落水的声音。

“怎么?”希尔迅速过去将她扶起来,“落到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会发怒的……发怒的……”女人抱紧了自己的头,不停喃喃,“祂会发怒的,这是第七个跌入湖水的人了……”

第七个?

希尔皱了皱眉,罗恩却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考。

“长官!你快看!”

原本澄澈的湖水霎间翻滚成血红,像是这盛开在冰面的流着血,凄厉地望着他们。

一阵天摇地动,脚下踩的这块冰地开始移动,希尔能清晰地看到庞大的鱼骨在缓缓收缩。

“我们先离开这!”他低头呵了一句,结果一声沉闷的声音在腹中震开,鲜血刹那喷了出来。

先前被刺穿脖子的大兵半撑着身子,用手紧紧捂住伤口,他狠厉地望向希尔,从背后抽出来一个小黑匣子。

不好,是联络器!

希尔迅速奔过去,一脚踢飞大兵的武器,又给他补上一刀。

不过已经晚了,联络器的红光频闪,显示那头的人已经收到。

“有联络器,说明他们还有大部队在附近,快离开!”

希尔一把捞起女人,三人快速往装甲车跑,血红的湖泊已经涌出来了,罗恩回头望了一眼,那地上的尸体都被溶解个干净。

一株青翠而诡异的藻从湖水正中心长了出来,尖端微微蜷缩,刺入了半截未腐蚀的尸体手臂。

希尔也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这疯狂的景象,他加速油门,原先他们上岸的地方重新出现了一条阶梯,鱼儿们仍旧茫然摆尾。

他抿了抿唇,沉重的装甲车从它们身上碾压而过,顺着这道阶梯缓缓回到了地面。而那些鱼无穷无尽地坠落。

“来不及了……祂发怒了……”女人声音细弱如蚊,“冰川……要陷落了……”

“祂?是脚下的那条化作冰层的鲸?还是那个奇怪的藻?”

女人摇摇头,“祂……是海洋的母亲,藻是祂眼睛里寄生的恶魔。”

“我做梦,梦见祂对我说,不要将第七个人丢进祂的眼里,否则魔鬼将会被放出,世界将会毁灭。”

希尔对这原本有所保留,但看着那道绿藻有意识追逐着他们的车时,不由心悸了一下。

他飞速问道,“斯拉国在这附近藏了多少人?”

“至少三百,他们都在等待这几个人将冰骨带出来。斯拉国的人已经潜伏在研究所几个月了,几乎知道了一切信息……”

“那他们向外界传送情报了吗?”

“暂时没有,冰极有特殊的磁场覆盖,会扰乱一切通讯。不过——”女人顿了顿,“这个堡垒形研究所下方,有自毁装置,原本是为了应付搬迁时的资料保密销毁工程的。”

“长官……我们的队伍只有几十人。”罗恩语气忐忑,“要怎么突围斯拉国三百人的军队?”

希尔看向女科学家,“在哪?”

“就在我办公室地下。”

希尔点点头,侧头对着罗恩说道,“等下回到正常的堡垒地面,你叫上队伍里所有不满二十岁的士兵,从暗道离开。”

说罢,他将自己胸口的徽章取了下来,放在罗恩掌心。

罗恩怔住,冰冷的徽章硌着他的皮肉,“为什么……”

“对方既然七八个人就能组成一支装甲小队,实际的装备只会更充足,我们的队伍大多都是新兵,根本没有作战的经验。”

他抬眼望着罗恩,“回到船上,告诉那只章鱼,它的卵平安沉海,让它给你们足够的墨血当做燃油,它不同意的话,你就拿出另一批卵挟持它,那些卵被放在我的床底。”

“我不当逃兵!”

“这由不得你!”希尔语气微冷,“你们应该前往真正的战场!”

“这里就是战场!”罗恩声音微急。

“……不。”希尔深深望了他一眼,“这里只是个无名之士的衣冠冢。”

“那您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我们所有人都从暗道离开。”

“即使是极夜,也不能掩藏大几十人的身影。而且……船上并没有太多的食物了,无法支撑我们回到陆地。”希尔垂眸,“研究所也不能落到斯拉国人的手里,要有人留下来斩断前往那神秘之地的特殊通道。”

“可是——”

“没有可是!下士罗恩,闭嘴!”

装甲车终于离开了特殊的结界,沉重地落到了踏实的地面,队伍里的人看见希尔回来,不由松了一口气。

走!

罗恩看到男人对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他握紧胸章,拉过队伍里其他几个年轻的士兵。

……

“所有的士兵站过来!”

希尔声音冷静,“背对背,站成两排。”

人群有些骚动,里面一些人已经发现队伍少了许多年轻的面孔,而他们携带来的物资补给箱也不见了。但是男人冷厉的声音一如既往,他们只能下意识服从。

冷硬的黑靴一声一声踩在地板上,先是缓慢,而成节奏的在身后响起,随后脚步声越来越快,像是在跳某种热烈的舞步,奔放而诡丽。

许多重物倒地的声音出现,另一排人迅速感到不对劲,刚想回头看,一个军装影子便从面前一闪而过,他们怔怔地摸着自己的脖子,不可置信地望着男人。

“普曼帝国的军人,宁愿死亡,也不能被人侮辱。”他冷漠地俯瞰脚边的尸体,“就让我,斩断你们叛国的萌芽。”

脚步声在女科学家耳畔响起,希尔声音平静,“带我去你的办公室。”

撒旦……他是撒旦……

女人在心底喃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