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束光(1 / 1)

chapter 34

裴解颐很放松地任由巫师凑在她耳边, 用奇怪的音调低声给她讲述恐怖故事。

她觉得如果巫师也把她拉进小黑屋,效果应该能更好。

互动了有一会儿, 巫师回到原位继续表演占卜塔罗牌。

裴解颐一下看见了双手抱臂斜倚墙的路随。

路随明显已经看了很久,巫师一离开,他便上前来,带着她往光线更为昏暗的柱子后面的阴影里挪,旋即他的左手手臂一抬,像方才的巫师那样,紧挨着她的身体,壁咚住她。

原本围观她和巫师的几位观众早已随着巫师的离开而退散,重新被劲歌热舞的那对男女吸引,没人留意到这个视线盲区的角落。

路随违反剧场的规定,摘掉了面具。

并把她的面具也摘掉。

裴解颐纹丝不动,静静与斜挑着唇的路随四目交接。

不知哪个角色蓦然发出高亢尖锐的惊声叫喊, 整个空间的灯光也变成诡异的频闪, 忽亮忽灭, 音乐随之爆炸般疯狂。

裴解颐从旁侧的墙壁上映照出的剪影见到了群魔乱舞,她不知道话剧现在上演什么剧情,她的眼睛里, 忽明忽暗的路随的脸逐渐放大。

鼻尖相抵之际, 她的唇被他轻轻咬住。

全场的灯光灭掉, 一片漆黑。

黑暗中, 路随慢慢吮她。

全场的灯光亮起, 演员们的声色光影定格出一种光怪陆离感。

路随撤离她的唇,身体反而贴得她愈发紧。

全场的灯光又灭掉,重新陷入漆黑。

她的唇又一次被他轻轻衔住。

慢慢地吮了她两下,伴着灯光的复亮, 他也复撤离她的唇。

裴解颐的鼻息充斥着属于他的浓烈的荷尔蒙。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坦然着捕食猎物的狼崽子的锋芒,似在等待着什么。

全场的灯光再次灭掉。

他的唇如约而至,也再次啃住她的唇。

这回灯光频闪的节奏比方才快些,他才吮一下,就又亮了。

但他没有再如前两次离开她的唇。

裴解颐也主动勾住了他的舌。

齿关一磕,相互滑进彼此的口腔里。

今次他们既没吃棉花糖也没吃薄荷糖,所以既无甜腻也无刺激,是不掺杂质的原始的味道。

灯光频闪的节奏越来越快速、越来越眩目,他们悠悠然吻得越来越慢。

背景的音乐和灯光加持了裴解颐被路随挑起的迷乱。

迷乱之下,她莫名其妙记起她记忆长河中的一些瞬间——

夜戏拍到凌晨,神经松弛,困得快昏过去,她拍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不能睡,灵魂却仿佛与她的肉|体分离,飘到舒适柔软的床上。

新戏角色需要她再瘦十斤,她一天只能吃一顿索然无味的餐食,半夜饿醒,她如游魂般轻手轻脚去到厨房,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最后从垃圾桶的厨余拣出养母吃剩的半个肉包子,偷偷塞进嘴里。

她拍戏期间意外受伤,获得长达一个星期的休息时间,不用马不停蹄地赶通告。

有次在总是烟雨蒙蒙的江南小镇拍戏,剧组提供的宾馆她所住的那个房间,窗外恰好有两棵树。不知道是什么树,但时逢它们的开花季,每次结束当日的工作回去后,她都喜欢趴在窗边,看繁盛的花,闻馥郁的香气,所有的疲惫仿佛都荡然无存了。

某一阵子,她对短暂的易摧毁的又极致的灿烂的东西近乎痴迷,比如炸开的烟花,银瓶乍破水浆迸的瞬间,以及高台上一跃而下、瞬间逝去的生命。

……

“又找到你了。”吻完,路随压着声。

裴解颐气喘不匀:“你来看剧的,还是来玩捉迷藏的?”

他的时间半数都花在找她了吧?哪来的观剧体验?

“姐姐不故意丢下我,我也不用捉迷藏。”路随反倒怪上她,不过语气莫名地乖。

乖得裴解颐都觉得确实是她的错——当然,触及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完全在装乖。

肆意的桀骜与斐然的欲念全在他的乌瞳里打转。

而即便不看他的眼睛,他的身体撩出的坚硬的利爪,也与他口吻间的乖巧丝毫不相配。

“你和演员去1v1,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难道浪费时间干等你?”裴解颐说。

路随歪曲重点:“没什么情况,不如姐姐和演员的的1v1亲密。”

“……”绿茶弟弟又重出江湖了,还带了满满的醋意,生怕她听不出来似的。

裴解颐抓过他的面具,重新戴到他的脸上:“我不喜欢太黏人的。”

“啧,撒谎精。”路随带茧子的粗粝拇指按上她的嘴角,轻轻拭去方才留下的亮晶晶的分不清你我的津液,清沉的嗓音哼笑在她耳侧,“明明两次接吻都黏得特别紧。”

裴解颐侧开身,下意识想给自己花掉口红的嘴唇补妆,才记起物品全留在了外面的寄存柜。

路随捧住她的脸:“要不我帮你再吻匀一些。”

裴解颐面无表情抓过他的短袖袖口,擦干净她的口红。

戴上面具,裴解颐径自从柱子后面的阴影走出来。原本逗留此处的观众们早散得差不多了,跟随演员前往其他地方。

路随腹下三寸处的利爪也平息得差不多,继续与她同行。

裴解颐为他考虑:“你如果有想跟的演员,可以跟着去,不用再照顾我。”

路随认真问:“你接下来想独自探索剧情?”

裴解颐略一迟疑,点头:“嗯,想再试试一个人。”

现在对这个剧场的熟悉度比刚进来时高不少,她的安全感还算足。剩余的时间估计也不多了,她确实有意向再单独转转。没有同伴的体验感,和有同伴的体验感,必然是不同的。

路随爽快转身,与她背道而驰:“行。”

裴解颐倒突然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片刻,她像一开始,先漫无目的地游荡,宛若孤魂野鬼般彷徨。但碰到之前经过的地方,她都不再去,哪里陌生她往哪里走。

期间她遇到浑身是血的麦克白从她面前跑过、两个男人相互给对方换衣服、光头的女人强吻大胡子男人。

不知不觉间,裴解颐上了两个楼层,猝不及防进入到一处医院的布景。

细节非常逼真,消毒水的气味扑鼻。

裴解颐蹙眉,生出退却之意。

正当踯躅之际,空荡荡的走廊出现一位抱着洋娃娃的护士。

裴解颐跟上护士,慢慢地嗅到刺鼻的福尔马林的气味,旋即来到一个竹林。

有人淋漓尽致地舞蹈,有人歇斯底里地对抗,有人纵情肆意地狂欢,有人如泣如诉地浅唱低吟。

裴解颐选择继续跟随护士,护士就这么引导她和另外几个“幽灵”又上了一个楼层。

这个楼层比方才的更暗,裴解颐终于意识到医院并非普通的医院,而是精神病院。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第二次触发和演员的1v1——护士点燃一张纸,刹那灿烂得如同烟花盛放,然后轻声问裴解颐要不要回到昨夜的梦里。裴解颐盯着烟花点了头,于是由护士单独带进小黑屋。

屋里唯一的灯光打在一个破旧的轮椅上。

在护士的指示下,裴解颐坐进轮椅里。

护士摘掉了她的面具,为她戴上了眼罩。

漆黑和陌生的环境令裴解颐重新陷入没有安全感的境地里,她有些僵硬地抓住扶手,心想或许她不该和路随分开。

轮椅转了几个圈又被放倒,晕头转向中眼罩被揭开,入目的是天花板上如玻璃般清澈透亮的图案,像金碧辉煌的庄园又像童真纯净的旋转木马。目眩神迷的视觉冲击之下,裴解颐产生濒临死亡前回光返照般直击心灵的梦幻感。

护士的手温柔地搭在她的肩膀,轻声说:“你是不是很累,要不要放松地睡一觉。”

恍然间裴解颐仿佛听见大海的声音。

护士又说了些什么,她没怎么再听清楚,似乎是个小女孩去了太阳、星星、月亮的童话。

最后护士重新为她戴上面具推她离开小黑屋时的话,则字字清晰入她的耳:“你复活了,获得了新生。”

复活……新生……

裴解颐驻足走廊里,手指搭上太阳穴,轻轻按揉,心绪难以言喻。

半晌,肩膀冷不防抓上来一只手。

裴解颐吓一跳,警觉地后退两步,才认出是路随。

隔着面具也能看出他皱起了眉。

“没事?”他打量她,小声问。

“怎么又找到我的?”裴解颐很佩服他。换做她,要在近百个房间的五层楼中、从乌泱泱带面具的幽灵中找到他,根本做不到。

“超能力。”路随自然不会告诉她过程。

前两次确实费了不少功夫,运气好得他都怀疑自己拥有超能力。不过这一次,是因为他一直在悄悄尾随她。

见她跟演员进了小黑屋,他等在外面,可她出来后久久失神,他终是忍不住现身与她汇合。

裴解颐紧绷的神经松弛:“那你用你的超能力感应我有事没事。”

路随倏尔抱了抱她:“嗯,感应到了。”

裴解颐:“……”这样趁机占她便宜的人,早该挨她耳光了。

结果耳光没给他,她反倒和他手牵手,一路往下,去到最底的楼层。

第三轮的长桌晚宴临近尾声。

这回,一切再无循环反复,麦克白被吊死在宴会厅。

故事到此结束。

工作人员引导“幽灵”们离场时,裴解颐回头遥望一眼。

麦克白的尸体尚轻微地晃动,投射出长长的影子,竟有一种奇妙诡异的美感。

不过裴解颐记得很清楚,她曾经查过,上吊的尸体死状特别丑。

作者有话要说:  采访:“第二次接吻和第一次接吻有何不同的感受?”

路底迪:“凭什么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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