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进入口腔时是鬼最后一丝活路, 只要狠狠心把自己的嘴巴喉咙撕掉就还有救，但通过喉管浸入五脏六腑后，生杀大权就由不得食人鬼了。

“呜！”

象征教祖身份的帽子落在地上, 面容俊美的青年一直仁善的面具终于从脸上剥落, 露出属于鬼的狰狞可怖。

我妻明石从怀里拿出充当护心镜的圆形表盘, 数着上面的秒针计时。

童磨面容扭曲, 手上青筋暴起，竹制的容器没能活过半秒就碎裂炸开，里面剩余的液体稀稀拉拉落在桌面，平平无奇得像普通的白水, 而不是害得他变成现在这副惨样的剧毒。

我妻明石装出一副慌张的模样:“童磨大人！童磨大人您怎么了！是酒有问题吗？但这是一位见不得太阳的先生卖给我的……”

“见不得太阳的先生”？是鬼？我妻由乃的酒是从鬼手上买来的？

不, 不对——！

思绪回转，几乎是瞬间, 童磨就要对坐在矮桌对面的我妻由乃出手，他在脑袋里飞快衡量好轻重缓急，无论这是什么毒, 总归是我妻由乃拿出来的，出于必要以及报复，他都要把我妻由乃给——

很遗憾，思考是需要时间的。

如臂驱使的血鬼术此时静谧无声, 原本剧痛的身体也一片无言，痛不欲生在生理上是一种正面反馈，那是身体在警报, 但童磨的身体却失去了知觉，什么反馈都没有，或者说能够给他反馈的功能已经不存在了。

血鬼术没有回应，童磨转而想用手扼住我妻由乃, 逼迫她交出解药。

“扑通——”

通过吞食人类不断增强的肌体如同扑克牌堆叠起的金字塔，被抽走了下方关键的一张，摇摇欲坠，突然一个施加力破开平衡，双腿就不听使唤。

童磨狼狈地摔倒在满是硫代硫酸钠的矮桌上，浸染液体的白橡色头发率先开始崩溃，出现了代表消亡的黑色灰烬。

“15秒吗，”我妻明石看到已经无力回天的食人鬼，感慨道，“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弦，但看来这东西效果确实很不错。”

衣着华丽的教祖半个身子拖在地上，剩下半个趴在桌面，脸朝上，七彩瞳孔紧盯着“我妻由乃”。

“你……是……谁？”童磨不认为“我妻由乃”是鬼杀队的一员，“她”手上没有握刀的茧，更没有那种剑士无法舍弃的那种经过锻炼后笔直□□的气质。

那么“我妻由乃”到底是谁？

“哦对了，我好像没跟你自我介绍，抱歉啊，”我妻明石捡起童磨的金扇，蹲在即将消散的食人鬼面前，帅气地打开扇子，“抱歉呢，只有反派才会在事成之后巴拉巴拉说自己的情报，但我不同，我是代表正义的天罚，所以不会做反派的事，更不会告诉你我是谁。”

彩色瞳孔倒映着“我妻由乃”的假面，因为无力而掩饰不住的“上弦贰”标记这才浮现。

“你是上弦啊，排位还挺靠前的，”我妻明石忍不住咂舌，“已经46秒了，居然还活着……”

之前做实验的鬼，只往体内注射了不到五毫升的硫代硫酸钠就狗带了，存活纪录一分半是因为墨菲拼命抢救（急救），否则根本活不到源非缘拿去做菜的时候——对比之下，显得童磨的表现更不可思议，它可是当着我妻明石的面直接喝了快一百毫升啊！

童磨的眼眶不断流着眼泪，哽咽又委屈地说:“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我可是小由乃的丈夫啊……”

“抱歉，我是男的，而且之前合卺酒都是我骗你的，”我妻明石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实在受不了童磨不要脸的污蔑，为自己正名，“我妻由乃设定上是有丈夫的，你的妄想没有被任何法律承认。”

“欸……好无情啊……我妻。”

甜蜜的声音戛然而止，曾经存在一只名为童磨的食人鬼的位置，现在只剩下衣服残骸，像是草原上被秃鹫鬣狗食用完毕的猎物，最后只能剩下骨架。

我妻明石结束读秒:“一分十二秒，生命力好强啊，童磨大人。”

“鬼真是一种便利的生物啊，”我妻明石朝房间里只有他能看见的乳白色团块感慨，“死后直接化作灰，连火化都不用，不仅方便，对环境也很友好。”

乳白色团块:“虽然我不是人，但我觉得你说的话也不太像人类能说出来的。”

“唉，不要在意细节，”我妻明石翻了翻只剩下空壳的教祖服饰，“话说回来，我现在才发现一直没有听你自我介绍。”

乳白色团块:“我没有个体名字，种族名你们人类倒是有给我们取了一个。”

“星之彩。”

我妻明石手一松，教祖衣服掉到地上，他淡定地捡起来，继续翻口袋:“哦。”

我妻明石翻遍了童磨的房间，从里面找到了一个他很熟悉的暗门，一些金饰。

手很快的我妻明石在脑袋反应之前就把那些金饰塞进衣服，确认没有落下任何一块金子，他才去暗门查探。

进入暗门不到一分钟，我妻明石就回来了，脸色有点差，却并不感到意外。

地下全是白骨跟破烂的衣服，粗看就有数百具，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像是被随手放置的、廉价的垃圾。

我妻明石甩了甩脑袋里的影像，也将目击大量人类骨架的冲击甩掉。

万世极乐啊，到底有多少人在期间被送去极乐了呢。

……但那些都结束了，或许会有下一个鬼过来占据，或许没有，未来飘摇不定，但至少地下的那些骸骨可以画上她们的句号了。

我妻明石确认房间内没有遗漏，开门出去。

浅金色的冬日阳光照进室内，满屋终究灿烂。

水原惠美在寺院门口打扫，但跟之前忐忑不安不同，我妻由乃回来，她现在挥舞新扫帚也格外有劲。

就在她辛勤工作时，寺院大门迎来了第二波不速之客。

面目可憎的讨债人再次上门，而且还多了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水原惠美心中咯噔，手上的新扫帚当场阵亡。

难道是他们知道由乃有钱找过来的吗？！

那是教里的钱不能给他们！！！

门外的早乙女正义不知道眼前脸色越来越危险的女孩在想什么，他掸了掸身上的灰，态度很好道:“打扰一下，能喊我妻……由乃出来一下吗？”

“你们又想做什么！”水原惠美大声喊，给自己壮胆，“由乃已经不属于你们了！”

早乙女正义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给我妻明石安上一顶“感情骗子”的帽子，耐心道:“不是的，我们跟我妻现在是合作关系，所以——”

“休想骗我！”水原惠美瞪大眼睛，死死挡在门口，“我不会被你们这些骗子骗！”

所以你就选择被我妻明石骗么。——by 槽多无口的调查员

就在僵持时，从水原惠美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很多人兵荒马乱地朝着门口过来。

水原惠美以为其他人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来帮忙，结果她身边一个粉色影子飞快地蹿了出去。

水原惠美:“由乃？别过去……”

“倒霉倒霉，”我妻明石从柳生润一郎手上拿回自己的报童帽戴上，叹了口气，“我可不喜欢太缠人的女人啊，高山小姐。”

水原惠美满脸茫然，搞不懂为什么“我妻由乃”跑到那群坏人中间，还相处得很融洽的样子。

“她杀了教祖！”高山雪怒气冲冲地回答了水原的迷茫，“她还骗走了教里的钱！她跟那群讨债人是一伙的！”

水原惠美不敢置信地看向我妻明石:“由乃……？”

我妻明石搓了搓脸，硬是把脸擦成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花猫脸。

意识到自己被骗的万世极乐教教众怒不可遏，加上教祖的死亡冲破了她们对讨债人的恐惧，纷纷抄起趁手工具充当武器，朝他们汹涌而来。

我妻明石脚底抹油，全然不顾其他人，发挥自己从战场上活命的极限速度，转眼就消失在人前，柳生润一郎紧随其后。

墨菲踩到一根滚圆的树枝，脚下一滑，眼看要亲吻大地，被身手敏捷的早乙女正义一把捞起，夹在腋下就跑。

靠着丰富的逃命经验，四人顺利甩掉了万世极乐教的追杀，全须全尾地回到他们的快乐老家——哦，不对，是曾经的快乐老家，他们今天就要跑路了。

源非缘在源氏水门口等他们，身边除了狛枝凪斗跟芥川龙之介，还有三辆宽敞又漂亮的小汽车停在旁边，源氏水的侍者正勤快地擦亮车身。

三辆车，车身色分别为银蓝绿，是当下比较流行又挑不出错的颜色，车型并非追求速度的流线体，而是更在意舒适度、内置空间更大的类型。

打量完这个时代的车型，柳生润一郎发现了盲点:“在下记得，非缘你身上的钱应该不够买三辆车。”

“我加了钱。”

我妻明石显眼而不刻意地路过，漫不经心地装了一个大的。

早乙女正义:“你哪来的钱？”

“万世极乐教提供的资金，”我妻明石从不吝啬告诉别人他的资金来源，“有钱能解决世上绝大多数问题，即使是在新年伊始时就要买三辆车并且第二天就要收到这种事，只要继续往上加码，商家就能为你做到。”

“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不心疼，是吧？”早乙女正义眯起眼睛。

我妻明石激烈反驳:“怎么不算我的钱了！是我下龙潭虎穴亲自搞到手的钱！当然是我的钱了！”

墨菲挑眉:“这次我赞成我妻，他的程序没有任何值得指摘的地方，那笔钱最不干净的地方是它们为什么在万世极乐教，而不是为什么在我妻手上。”

我妻明石感动地看向墨菲，头一次体会到“人情冷暖”的最后一个字。

墨菲转开脸:……即使戴了护目镜也不想跟他对视。

早乙女正义无所谓地耸肩:“不过，他差点被那群女人撕成碎片总是事实，感觉我们好像变成坏人了。”

“我们难道不是吗？”我妻明石幽幽反问。

“我们是吗？”早乙女正义给了他一次改正的机会。

“在下要银色的这辆，”其他人说话间，柳生润一郎选好了自己的座驾，他一手抚摸车前灯，一手抽出半截刀，神情严肃地接上下半句，“一看就跟在下的刀非常搭。”

其他人:“……你开心就好。”

源非缘还有点良心:“万世极乐教的那些人接下来要怎么办？她们身上的钱只够生活一个月，没有鬼是很好，但她们也没法靠万世极乐教继续生活下去了。”

“别太担心她们了，”我妻明石压了压自己帽子，“那群女人可没有非缘你脆弱，这点我能发誓，她们想要的也就只有一块容身之地，有了能住的地方，手上还有钱，她们就不用我们操心了。”

“草都没她们生命力顽强。”

想到高个挺拔、精明能干的高山雪，貌不惊人、力大无比的水原惠美，我妻明石就一阵窒息，他真心觉得跟那些人比起来，调查员都能称得上是柔弱可怜的那挂。

搞不好，万世极乐教还耽误人家发展了。

一月九日，调查员携家带口开车离开源氏水。

冬日雪还消，三辆车用的轮胎都是抓地能力较高的类型。

墨菲跟芥川龙之介开蓝色车，早乙女正义跟源非缘开绿色车。

柳生润一郎只好带着谁也不想带的我妻明石和狛枝凪斗开着银色车子走在最前面，我妻明石负责指路，他们下一个目的地是桃山。

也就是我妻明石“寄养”弟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