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通州城的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上沾着薄薄的露水,湿漉漉地映着天际第一缕天光。
许府一寝室内,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还睡眼惺忪,两个丫头正在帮他穿戴。
旁边的椅子,坐着一位中年贵妇。
“母亲,这大清早的,派谁去不行,父亲为何偏偏让我去给人家送考?”
“儿子,你就少睡一日,快些去吧。”
“母亲,我不想去,那个贾兰来通州备考,身边也带着书童和好些随从,住的地方距离考场,也就半条街的路程,哪里就需要人来护送。”
从门外传进来一个声音:“为父让你去送兰哥儿去考场,自有为父道理,莫要再磨磨蹭蹭,仔细你的皮。”
听到许和的声音,许叶马上站直,恭敬的给许和请安。
许和坐在中年贵妇旁边,道:“儿子,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今日去给兰哥儿送行,别急着回来,在考场外等兰哥儿考完出来,再送他回住处。”
“送去考场还没完,还要管接回家?”
许叶想起来,二月的时候,自己参加了县试。
当时,许叶曾去找母亲撒娇,想请母亲帮说些好话,让父亲去找关系,打好招呼,让自己考过童子试。
学院的同窗里,有几位官宦子弟,也有类似的谋划。
许和回家,知道了儿子的打算,瞪着他看,问许叶了一句话。
“一个秀才功名,老子或许能帮你弄到,以后呢?乡试,你能过吗?能考得举人?”
许叶低下头,不说话。
“既然考不了举人,你又何必要这个秀才功名?”
“帮你弄秀才的事,万一败露,不仅你这辈子完了,家里也要跟着倒霉。”
不止许叶,许夫人也无话可说了。
大雍的科举之路,考秀才是第一关,第一关的考试制度并不是很严谨,存在操作的空间。
科举到了后面乡试考举人,才是真正严格。
因此,有些官宦子弟,考取秀才功名,似乎并不太难。
童子试三关,科考秀才制度存在漏洞的事,也不知朝廷是真的看不见?还是故意视而不见?
……………
贾兰推开院门,一身簇新的靛蓝直裰衬,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绦,发髻用一根青玉簪束得一丝不苟。
身上的外衣,是李纨绣的,鞋子、腰带、袜子、荷包都是姑姑们送的,今日贾兰也是第一次穿。
面容俊朗中,带着几分早熟的沉静,眉眼间依稀是李纨那般温润端方,只是那双眸子较寻常少年更为深邃。
书童赵树儿紧随其后,怀里抱着考篮,里面装了笔墨砚台、几块干粮、一小壶温水,各种物品都一一备齐了。
贾兰的马车,停在门口等候。
院门外,还另外有人等候他。
旁边停着三辆马车,一辆车帷是沉静的靛蓝色,车辕上刻着许府印记,挂青布帘子,许家的管家领了十二个家丁,俱穿褐色短褐,齐齐垂手立在一旁。
站着一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生得白净面皮,眉目温润,穿一件秋香色团花袍子,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佩,正是通州游击将军许和的嫡子许叶。
见贾兰出来,便含笑迎上一步,拱手道:“兰哥儿,今日是院试正试开考的日子,我来送你一程。”
“许兄太客气了,劳你起这般早。”贾兰语气谦和的说。
二人寒暄几句,便各自上了车。
车轮碾过湿润的青石街面,发出辚辚的声响,晨风掀开车帘一角,通州运河边的柳树刚刚抽了新芽,嫩黄浅绿地拂在水面上。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考场便到了。
青砖灰瓦,门前立着两根朱漆木柱,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院试考场”四字。
此时门前已排起了长龙,应考的童生们或长衫青衿,或布衣芒履,都安安静静地站着。
面上神色各异,有紧张的,有故作从容的,也有低声与同伴交谈的。
巡场的衙役立在两侧,腰间佩刀,面色肃然。
贾兰跳下车,整了整衣冠,转身对许叶拱手道:“许兄,我进去了。”
许叶看着人群拥挤,道:“兰哥儿,我送你到考场门口吧。”
外围看热闹的人不少,送考生赶考的人也有,许叶和几人护着贾兰挤到了前面。
一个青衣少年,认出了许叶,道:“许贤弟,你怎么也来了?”
许叶抬眼看去,是同一个学院的张恒,比自己大四岁,通州城知州张川张大人的侄子。
许叶有些不好意思,今年童子试,自己连第一关县试都没过。
“张兄,我是送朋友来考试的。”
张恒见许叶对贾兰的态度,颇为恭谨,猜测贾兰也是官宦子弟。
热情的道:“哦,在下张恒,是许叶的同窗,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见过张兄,在下………”贾兰回答。
聊了几句,看时间差不多了,前面的人开始一一进考场,张恒、贾兰与许叶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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