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今日的心情不是甚好。
桌上摆放着下入来回热过几次的饭菜。
但他至今都没什么食欲。
大概是林秋枫昨夜的话语,说到了他的内心深处。
或许林青自己也不清楚,洛欲安算是什么人。
他享受着神炎学宫最顶尖的修炼资源,拥有最为高贵、连长老都要敬畏的身份。
但,他真的能算做自己人?他的心中对神炎学宫又有几分的归属感?
其实,林青心里很是清楚。
洛欲安明明是在这里享受,却被称为历练。
为什么?
无非就是嫌弃这里的条件不如家族……
而历练结束后…
他回到自己的家族,真的会记住,这远在东洲苏阳城的神炎学宫?
林青孤默的身躯驼在桌案边,他静静的沉思着。
大概这是唯一的答案,但也是他不可改变的答案。
“罢了,老夫还是管好自己就行……”
林青沉吟了一声,撑着膝盖起身,走回屋内。
他在床榻上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尘封许久的木盒。
那是他去年为孙子准备的。
本是想着今年等孙子生辰的时候送给他。
但有了昨天的事,他也意识到自己给孙子的关注不够。
所以他想要借此,打消林秋枫心中的怒意。
木盒轻‘吱’一声。
一颗黄里带红、鸟蛋大小的丹药呈现眼前。
不断散发着微微的温热光芒。
修士不善炼丹。
这个颗大成的合虚丹,是他用了半年的俸禄。
在东洲另一大派‘神霄玉阁’,的五品炼丹师手中买得。
他看了几眼,便把木盒重新合上。
俄顷,他来到林秋枫房门口。
木门虚掩,没有上锁。
但其内没有任何光源,纱窗背后只有浓浓的漆黑。
林青深深皱眉。
这不过是晚饭的时间,林秋枫就算外出,也该要扣门才是。
如此傍晚便入睡,也是没有可能的。
林青没有顾忌其他,眼神一凝,两步上前,一把推开了木门。
门框吱呀呀敞开,屋内的黑暗被释放出来。
目光里,屋内的事物,慢慢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猛地顿住,漆黑深邃的瞳仁无限放大。
鲜红的血丝从眼白中撕裂出来,几乎要蔓延出眼眶!
康堂——
手中的木盒掉落,黄色丹丸挣脱束缚,在地上慢吞吞的翻滚。
岣嵝的身影呆呆站着,他的瞳仁里反射着眼前的尸体。
此刻的林秋枫,已经没了任何生气。
身体摆放着僵硬姿势,双目剧烈圆睁,死相依旧保持着错愕而不可置信的表情。
眉心的小坑不断流出淤血。
像是泉眼般,无穷无尽……
却又只是涓涓细流。
林青的声音变得嘶哑,他无力的倒在地上。
慢慢爬到林秋枫的尸体处。
他呜咽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血丝撕破了眼白与眼眶,血泪无声无息的流下。
口中只剩下了溃不成声哽咽的嘶吼…
浓稠的血泪一滴滴划过脸颊。
缓慢下落…
……
没多久,两坛烧刀子渐渐空缺。
路远仰头哼唧着,把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便迎面躺在了亭中石桌上。
除林听雨外,三人都以面红耳赤。
“洛哥,我们就先回去了!”
路近扛着弟弟的身体往外拖,伸手打了招呼。
小院再一次陷入安静。
林听雨把额前挡住一只眼睛的青丝,往后抹了抹。
挂在鬓角与耳朵的缝隙处。
他是唯一没有喝酒的人,此刻的脸颊却是格外的绯红。
而洛欲安作为路边烧烤摊的常客,这点酒自然不在话下的。
他的脸色清明,只有眼角里掩藏着一丝醉意。
好尴尬啊……
洛欲安与女子的交际是极少的。
唯一有过若隐若现的初恋,还是带着混社会的大姐大。
不过那位大姐大身上的烟火气太重,或许不能说是烟火气。
那只是单纯的烟气,甚是熏人。
“要不……”
洛欲安低着头呢喃,不知该如何开口。
“嗯,确实挺晚的…那我就不回去了,就…将就住一晚吧。”
银铃般的声音带着些许羞愧。
洛欲安感觉天上雷声嗡鸣,正准地劈在他的天灵盖。
此时,腰间忽然传来一阵悸动。
是从叶晨那里掠来的‘原玉’里传来的信息。
它仅传了一句,便再次暗沉下去。
-墨香阁·六·速至
我靠…那人没死!
信息简单明确,但落在洛欲安的脑海中,
却是像晴空万里劈下的第二道雷,依旧精准无误地劈在他的脑袋上!
原玉的主人是曾经刺杀过自己的人。
对于洛欲安而言,躲在暗处的危险往往令人心悸。
相对之下,能把事往明面说,这是他所愿意看到。
毕竟墨香阁算得上是正经的地方…
至少…安全方面算得上。
可他现在委实是不知何去何从。
一面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另一面则是曾经暗杀过自己的人。
林听雨把头埋得很低,似乎这样能让脸上的红霞被齐腰青丝遮掩。
洛欲安把腰间的原玉取出,放在手心握紧。
挣扎了片刻后。
他转身在少女的双肩抚了抚。
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后。
便迈步离开,白色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