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苏阳城最有名的烟花地之一。

规模宏大，遍布大许各个州县，称得上一声全国连锁。

其历史悠远，源头更是可以追溯到前朝。

前朝虽有武道，但更多乃是儒士书生。

王朝重文轻武，遍地读书人。

直至后来，武道昌盛。

人们终究发现…

握笔的书生，是怎的也干不过，扛刀的武夫。

前朝最终被以武立国的‘大许’推翻。

而墨香阁却是在战乱中遗留下来。

虽不负前朝的兴盛，但好歹有着近千年的底蕴。

从此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可其前科终究是，依附于文人雅士的风月之地。

当朝文人不像以前那般多如牛毛，但其含蓄腼腆的习俗却是得以保留。

自是不会像一般青楼那样，有浓妆艳抹的女子在门前吆五喝六。

可舞女歌姬们毕竟是要吃饭的。

她们想出了折中的法子：

提倡卖艺，无奈卖身。

至于如何无奈？

……

一楼，古色阁楼内。

数张长桌排布在侧。

舞女歌姬居中玩弄古筝，伴乐而舞。

武夫和普通人坐一旁观摩，吃酒吆喝。

时不时有女子前来斟酒，看上便是可以邀其坐下共饮。

若是情投意合，亦可上二楼小叙。

“这位公子…你已经孤身坐了两炷香的时间，可是看上了哪位娘子？”

“不妨说来听听，嫲嫲我为你张罗。”

中年老鸨走到洛欲安桌前，笑着问道。

洛欲安看了对方一眼，回了一个浅浅微笑：

“不用，我喝些清酒就行…”

见洛欲安回了笑容，老鸨笑容更加和蔼：

“公子说得哪里话，我看你面生，可是害羞？”

“或是说，前几位上来斟酒的姑娘还入不了公子的眼？”

“无妨，今日还有几位花魁在楼上，公子不妨上楼一叙？”

我真的谢谢你！可要杀我的人就在楼上呢？！

我现在正考虑要不要和他摊牌，你能不能不要再赖赖了……！

洛欲安心中撕逼，紧了紧手心的原玉，无奈回应道：

“嫲嫲不必劳烦，我真的喝些清酒就行…。”

“公子莫要千般推辞，楼上的花魁们已经注意你很久了。”

老鸨笑出褶皱的眸子静静注视洛欲安：

“她们都说要倒贴。”

语出瞬间，洛欲安只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人抡了一榔头。

久久说不出话……

这时，一位穿着轻袍，面负淡妆的舞女走到老嬷嬷跟前。

袖袍微微遮面，附耳轻声低语着。

老嬷嬷听了片刻，眼神忽然变得凝重。

偷瞟了洛欲安两眼后，脸上重新抹上笑容。

上前颔首，轻声说道：

“洛公子…六房的贵客叫你早些上去。”

说完，她再不做逗留，转身直接离开了。

洛欲安把不知该摆放什么表情的脸蛋抚平，进而凝眸。

墨香阁二楼是一个个包间，两情相悦的男女们相拥嬉笑着。

踏上两侧的檀木红梯，一步步融入包间内。

那一排排烛光萤焰的厢房中，却始终有一片阴影。

洛欲安走到了这片阴影前。

拂袖轻扣六房的木门。

“门没关。”

黑暗里的声音透过门框袭来。

洛欲安振了振眼，这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

混沌饱满，像是电子设备摩擦发出的咔嚓声。

犹豫了片刻，洛欲安还是把门推开。

屋内依旧是黑央央的一片，走道里充斥的烛光，似乎被某种诡异的力量隔绝。

只能看到里边桌案与床榻灰蒙蒙的轮廓。

以及那坐在桌案边的，似有似无的虚影。

“坐吧。”黑影伸手向桌案另一边示意。

还挺懂礼数，就是看不清是个什么东西……

洛欲安心底打量着眼前之人。

凝眸强装从容，忍俊不禁坐下。

“你的伤当真全好了？”

黑影那没有五官轮廓的面堂注视过来。

洛欲安低头不看对面的黑影。

他现在本就是处于被动的一方，若是此刻再把话语权交到对方的手里…

我可不是来找死的……

洛欲安想着，没有回答问题。

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对方的情况。

他来此也是试图要弄清楚这一切。

静落于黑暗中的茶壶被端起，洛欲安自己倒了一杯，低声说道：

“区区一个叶晨，哪怕是我玄力全废，那又如何？”

洛欲安说着模棱两可的话。

他并不知道自己与这黑影之前说过什么。

但从叶晨的话语中想来，眼前的黑影还没有到能秒杀自己的地步。

“是啊，那叶晨确实是废物了些，我耗个半死把你打成那样…

他竟然还会失手……”

黑影悠悠抱怨着，但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遗憾，反倒是带着些玩味的笑意。

果然没到玩爆我的地步……

洛欲安心中有了些许底气，问道：

“说吧…为何找我？”

黑影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许久后，突然笑着说道：

“自然……是有大礼的。”

“大礼？”

洛欲安蹙眉凝视。

“自然是大礼，”黑影微微一笑，“不过……”

“你把我选定的两位天骄都干废了。”

“我自然是舍不得你死的……”

舍不得我死？

等等！这两句的信息量有亿点多……

洛欲安正要习惯性绞尽脑汁。

这时，走廊外传来了老嬷嬷的叫嚷声。

“这位老爷！为何如此匆忙？”

“这里是墨香阁，不是寻常青楼，别处的规矩可使不得！”

老嬷嬷一面上前拦着疾步上楼的林青。

一面娇哼着说道。

面色死寂、目光喋血的林青显然是不在意挡在身前的老婆娘。

一手挥开对方老态的身躯，撕扯着喉咙低吼道：

“我是神炎学宫的二长老！不想死就滚……！”

神炎学宫……？

老嬷嬷顿住紧跟的脚步。

老者的身份是他无论如何也招惹不起的。

看那人的模样，丝毫没有享乐的意思…更像是来寻仇的。

唉，打坏了东西记得赔钱才是……

老嬷嬷呆呆站着原地，目光紧逼那走向二楼阴影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