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最是善解人意(1 / 1)

第八十七章最是善解人意(第1/2页)

沈青舟这段时日,一心扑在修屋上。

哪里晓得自己的“小秘密”,已经被龙妹妹窥了去。

刘师傅带的匠人,手脚麻利。

拆旧瓦、补新瓦、砌墙、抹灰、换窗棂、铺地砖,一样样按着旧痕来。

不添新样,也不减旧韵。

程英每日守在院子里,一双妙目盯着匠人手里活计,一砖一瓦皆要过她的眼,比当家主母还上心三分。

沈青舟便乐得清闲,只在一旁端茶递水,搭把手儿,再就是逗一逗陆丫头,日子过得松快。

十七八天的工夫一晃而过。

青砖黛瓦,竹影婆娑,新旧相接,浑然一体。

昔日黄裳住过的旧院,如今完完整整地立在眼前。

宅子虽修好了,里头却空荡荡的,四壁萧然。

该添置家什了。

完工那日,三人便一道去了城里市集。

嘉兴是大地方,南北杂货俱全。

只半日工夫,桌椅床柜、书案书架、日用器物,一应买齐。

陆无双在前头挑拣,程英在后头把关,左右端详,掂量轻重,相中的便留下,瞧不上的便放下。

沈青舟只管跟在后面,负责付账,乐得清闲。

陆无双还挑了两只陶罐、一把茶壶、几只青瓷碗盏,说是“喝茶喝汤总得有家伙什”。

程英则去了巷口的笔墨铺子,细细比量,精心选了一套文房四宝。

一方歙砚、一枚乌石卧狮镇纸、两支湖笔、一锭徽墨,还有一刀宣纸。

她却不肯收沈青舟的银钱,只柔声道:“算我送公子的乔迁礼罢。”

沈青舟也不推辞,笑着收了。

到了下半日,东西便一车车拉到了宅子门口。

三人又是一通忙活,将家具搬进屋里摆放齐整。

陆无双忙前忙后地替他把帐子挂好、被褥叠齐,又将那两只陶罐洗净了,一只装米、一只装水。

书房设在耳房,书案靠窗,铺了毡垫,摆好砚台、笔架、墨锭,书架立在墙边。

沈青舟将老怪物的手稿取出来,小心翼翼搁在架上,又将新买的几本书也摆上去。

眼看着收拾得差不多了,陆无双却总觉得缺些什么,忽的一拍额头,

“缺了些花草,不过不必买了,我回去搬几盆来!”

说罢风风火火地便往外跑,裙角带风,拦都拦不住,转眼没了影。

书房里便只剩了沈青舟与程英二人。

程英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转回身来,走到书案前,伸手轻轻抚了抚那方歙砚的砚面,低声道:

“这砚台是好东西,磨墨不滞,写字润泽,公子回头用了便知。”

看着她低眉抚砚的模样,沈青舟笑道:

“何必回头,现在用了不可?”

他从前看书习字,都是在与小龙女在石室里凑合。

一张石桌、半截残烛,便算作书房了,哪有过什么书案书架、文房四宝的讲究。

可如今有了一间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书房,四壁清静,窗明几净,一时竟有些手痒。

程英见他兴致好,微微一笑:“既如此,便由我为公子磨墨。”

说着拿起歙砚,倒了几滴清水,拈起墨锭,不紧不慢地磨起来。

手腕转动间,墨香丝丝缕缕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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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日穿了一袭青碧色衫子,袖口窄窄地收着,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正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睫毛细密而长。

阳光安安静静地照着,她也安安静静地转着腕子。

沈青舟便这么看了她几息,心里头忽然浮起一句旧诗来。

红袖添香,大抵便是这般光景罢。

程英皓腕忽地一顿,似有所觉,一些红晕便爬上了脸。

却不抬头,也不言语,只继续磨那墨。

沈青舟暗暗收了收神。

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宣纸,拿镇纸压了四角。

伸手拿起那支湖笔,在指尖捻了捻,笔毫柔韧饱满,是上好的狼毫。

程英挑选的物件,当真无可挑剔。

每一件都合着他的心意,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这样的女子,善解人意,温柔内敛,深情含蓄,既有才情,又懂生活。

怎一个好字了得。

程英将墨磨得浓淡相宜了。

把砚台轻轻往他右手边推了推,自己退后半步,站在身侧,微微垂首瞧着。

若有若无的墨香里,

还混着她身上一点淡淡的香味,似有若无地往沈青舟这边飘。

“公子,可以了。”她低声道,声气柔而稳。

沈青舟点点头,提笔蘸墨,吸得饱饱的,悬腕片刻,落下第一笔。

当年沈青舟写信时,程英是见过他的字的。

锋芒毕露,筋骨外张,洒脱随性中自有章法。

那时她便起了好奇之心。

似沈青舟这般文武双全之人,江湖中并非没有。

可武功既高、字有神采,且人又生得好看,却偏偏带着几分坏痞的,却从未见过。

可惜当时惊鸿一瞥,未能细看,今日自然要好好端详一番。

哪知沈青舟这一回竟不是写字,而是在作画。

他落笔倒是干脆,可那线条歪歪扭扭,不成章法,竟如三岁孩童胡乱涂抹一般。

完全不像是一个书生该有的功底。

程英在旁边看了两眼,忍不住轻轻一笑。

沈青舟脸一黑,回头瞪她一眼,

“想笑便笑,别憋着。”

程英被他这一瞪,也不慌,只抿着嘴。

这段时日下来,她已经熟知他的脾性,这人看着凶,实则最吃不住旁人对他笑。

她便柔声道:

“一时忍不住,公子继续罢。”

说罢果然收了笑,嘴角却依旧微微翘着。

沈青舟这才转过脸来,重新换了张宣纸,继续较劲。

还是不行。

画出来的东西,跟他心里想的差着十万八千里。

不服气。

又画第三幅,比前两回更用心些。

结果眉头又是拧紧。

怎么看怎么不对,终于懊恼地“嗤”了一声,揉成一团扔到旁边。

程英也不言语。

只弯下腰,将那几团废纸一一拾起来,叠好放在桌角,面上没有半分嫌弃。

“没办法,没那个金刚钻,画不出那个瓷器活儿来。”

沈青舟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颇有些挫败。